到得夜里,酒馆热闹了起来,三姐儿仍旧如往常一般,开门做生意,一脸阴险的假笑,李秘也亲眼见她店里的人,将一个稍显柔弱的醉汉给抢了个一干二净,丢到了海滩上。
也有人想来砸场子,不过三姐儿分明可以天未亮就把那些高手的尸体搬运出去,却等到天光大亮才做这个事,为的就是要震慑宵小,告诉他们,还有比这些死者更厉害的人物,住在她的店里。
如此一来,那些砸场子的也果真不敢乱来了,虽然是狐假虎威,但李秘也确实现身了一回,也算是帮她镇住了场子。
当然了,李秘也不完全是在帮助三姐儿,麻烦少了,对李秘更加有利,他也是为了自己,毕竟还不知道要在这里逗留多久。
到了夜里,螃蟹果真又来了,在柜台跟三姐儿调笑一番,而后便借故偷酒喝,溜进了李秘的房间。
“爷,我是跟着哥儿们出来巡逻,借故拉屎,停留不了多久,亲卫队这两日开始扫荡整个岛,要彻查黑牢里的囚徒,今晚会挨家挨户搜查……”
“我知道爷是个正经人儿,不过谁也不想得罪亲卫队,三姐儿这里有个酒窖,夜里您就委屈一下,在酒窖里待一阵……”
李秘早料到亲卫队会出动,只是没想到这么迟才动手,他也不消担心其他人,那三十九个囚徒哪一个不比他李秘被关得更久?
既然李秘能安然无恙,他们自然也有自己的办法,也不消说左黯和赵司马这样的老狐狸了。
螃蟹这么提醒,难道他早就识破了李秘的身份?
李秘心里也有些疑虑,便故作坦荡,朝螃蟹道:“某帮他们追杀赏金榜上的暴徒,他们又岂敢无礼?”
李秘的意思也很明确,虽说老子不是正经人,但老子是赏金榜猎人,到底是帮亲卫队做事的,搜查也搜查不到老子的头上吧?
螃蟹却是摇了摇头,朝李秘道:“爷你刚来,是不晓得这里的情况,赏金游侠都是有本事的人,拿了人头就能进入亲卫队,这些赏金游侠进了亲卫队,很快就会得到提拔,所以亲卫队很不待见,对赏金游侠从来都是特别关照,您还是避一避的好……”
原来如此,李秘也算是终于明白,为何螃蟹能在亲卫队里混迹了,因为螃蟹是个小人物,而且不会得到提拔,不会威胁到亲卫队,反倒让亲卫队们有了个欺负和戏耍的对象!
见得李秘一脸无所谓,螃蟹自是不会认为李秘是黑牢囚徒,否则李秘早就躲起来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亲卫队还有不少外国的火枪。
“我知道爷是清白的赏金游侠,可亲卫队只怕不信,螃蟹眼下人轻言微,也无法给您开脱,黑牢里逃出来的可都是要紧人物,岛主雷霆震怒,已经限时抓捕,亲卫队怕吃板子,肯定会抓人来凑数,爷您身手了得,他们是不会放过的,到时管你是也不是,全都抓进去,一顿折磨,也就认了,爷您可犯不着惹了这些小人……”
螃蟹颇有些苦口婆心,估摸着也是怕李秘被抓进去之后,自己的解药也没了,反正现在的他跟李秘可是性命相关了。
李秘终究是点了点头,朝他说道:“好吧,一会儿我便躲酒窖里,不过酒窖你必须给我留个后门。”
螃蟹微微一愕,但还是点头道:“好,我一会儿在门锁上做个手脚,莫让他们把你困在里头便是。”
其实李秘的谨慎也并非没有道理,若让三姐儿把自己困在酒窖里,不得活活憋死,再者说了,自己在黑牢三年,已经患上严重的幽闭恐惧症,若不是修炼龙虎山内功,只怕要留下心理阴影。
螃蟹是借口出来拉屎的,也不好停留太久,正要离开,李秘又拦住他,递给他一枚泥丸,叮嘱道:“这是解药,切记过了子午时辰才能服用。”
螃蟹也是心头大喜,将“解药”好生藏好,这才走了出去。
这才没多久,街道外头便全都是亲卫队的身影,明火执仗,吵吵嚷嚷,果真是挨家挨户来搜捕了!
李秘也不迟疑,带上所有家伙什,到了酒窖这里,先检查了门锁,发现螃蟹还果真留了手脚,即便被人从外头锁起来,也能够从里面将整个锁头给卸下来,这才放心藏入了酒窖之中。
这酒窖挖得有些深,里头气温不高,又没有光亮,关上门之后,李秘仿佛又回到了黑牢的生活,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四面涌来,差点就将他的灵魂彻底湮没!
也亏得李秘赶忙盘膝而坐,通明道心,观自在想,渐渐进入了冥想的玄妙境界。
虽是半梦半醒,但感知却又异常敏锐,仿佛神游体外,能够“看”见外头的一举一动一般。
李秘也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一些个道人总需要闭关修炼,想必跟黑牢也是差不多。
因为隔绝了视觉听觉等感知途径,拼命抓住能够搜集到的信息,所以感知会变得更加的敏锐,当减少了这些干扰之后,人就会变得更加的敏感,而且更容易产生联想,通过气味或者声音,就能够构建出极真实的画面来。
当然了,也不排除道家功夫果真有这样的奇效,李秘只是想通过科学的验证,来解释这个问题罢了。
经历了三年多的黑牢生涯,他其实对这些事情并不太感兴趣,无论是错觉也好,是真实也罢,只要能够发挥作用,只要能够让自己存活下去,本质上是甚么,也就是次要的了。
外头的动静是越来越大,估摸着是发生了甚么冲突,只怕真的跟螃蟹所言那般,这些亲卫队是要不分青红皂白,抓人进去当替死鬼了!
横竖这岛上没有无辜之人,只要抓着,就不是清白人,总比两手空空回去要强。
其他地方估摸着也都是这样的状况,李秘渐渐也不去理会,专心呼吸吐纳,陷入了浅层睡眠。
这种浅层睡眠有点像入定,对外头的事情还是留有感知的,只是有些模糊,李秘刚进入状态不久,便听得门锁发出轻微的响动,李秘赶忙从入定状态退了出来,捏住了刀柄!
“李秘,是我!”
门外传来了左黯的声音,李秘这才放下心来,便见得左黯点了一个烛台,溜进了酒窖。
“外头已经乱了,老夫趁机溜进来,是要跟你干一场大事!”
“大事?”李秘隐约能猜到,这大事指的自然是杀张梁,灭太平道了!
左黯也不是个罗嗦的人,将烛台放好,盘腿坐下,啪嗒丢了一包东西到面前,哗啦打开,竟然是一排排发亮的银针!
烛火照耀之下,左黯嘴角浮现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