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问道:“二公子,怎么了?”
钟情不发一言,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侍卫退回自己的位置,依旧兢兢业业守着门,不许那三小姐越禁地一步。
钟情推开屋门,桌子上的红豆第一时间吸引了他的目光。灼目的一点殷红,犹如美人的心尖血,裹着昏黄的光晕,安静地躺在摊开的书页上。
大黑狗不敢进屋,在门前蹲坐下了,一团黑影,极有气势。
钟情缓步行到桌前,捻起红豆,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碾成了齑粉。
桑遥:“……”
桑遥深呼吸一口气。这个结果她是想过的,没关系,她的杀手锏在后头,相思豆只是开胃菜。
肉包子该派上用场了。
早已经冷掉的肉包子,“咻”的一声落在台阶下方,大黑狗蹭地跳起来,疑惑地望了望桑遥的方向,终究是个畜生,抵不住食物的诱惑,一个箭步射出去,叼起肉包子就跑。
这是狗的本能,一旦得了美食,就会找个隐秘安全的地方,尽情地享用自己的美味。
“傻狗。”桑遥将垂落的鬓发都撩到耳后,直起身子。
钟情拉开屋门,披着月色,步下台阶。
桑遥跟他住久了,已摸出他的习性,以往这个时候,他都是要去沐浴的。
他的床,和他的浴池,桑遥选择前者。在叶菱歌梦里被淹的那回,她是真的留下阴影了。
没有大黑狗拦路,桑遥毫无心理负担地跳下墙头,直奔钟情的屋子。刚迈出一步,身后一阵惊天动地的“汪汪汪”,吓得桑遥汗毛倒竖,撒腿就跑。
大黑狗呼出的热气近在咫尺,桑遥双腿如踩着风火轮,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跑得能有多快就有多快,奈何她的功力被钟情封住,如今只是个普通人,仅凭着两条腿,根本跑不过大黑狗的四条腿。
“刺啦”一声,大黑狗咬住她的裙角,将她绊倒在地。
桑遥转头,就见一团黑影扑向自己,滚烫的狗嘴包住她的脚踝,尖利的牙齿抵上她的皮肤。
桑遥头皮炸裂,惊慌失措间,一面唤着“钟情”,一面狂蹬着双腿,正是肝胆俱裂时,忽然被人提起,跌入了一个宽阔的怀抱中。
桑遥眨了眨眼睛,额角甩出的一滴冷汗,滚入钟情的怀中。
钟情刚解了外裳,手里还拎着腰带,乌黑的发垂在肩头,发尾被风扬起,裹着些许夜色里的湿意。
桑遥光秃秃的脚丫子蜷了蜷,脚背上还残留着大黑狗的口水,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那大黑狗叼着桑遥的鞋袜,蹲坐在钟情的身边,仰起头来,满脸都是求夸赞的表情。
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钟情目光下移,停在桑遥的肩头。那本就露肩的衣衫,经过狂奔拉扯,皱成一团,早已从肩头滑落下来,露出圆润的肩头、雪白的藕臂,以及抹胸上绣着的三朵小雏菊。
少年挑起眉梢,目光里有了炙人的温度。
饶是厚脸皮的桑遥,也顶不住这么丢人,脸颊轰地一下红了。
察觉到钟情手一松,想把自己丢下,桑遥抱紧了他的脖子,直接挂在他的身上:“钟情,不许把我丢出去!”
大黑狗嘴一张,桑遥的鞋袜掉在地上。
“你自己走。”
桑遥死皮赖脸,往他怀里蹭:“我不走,今天说什么都不走。”
“又在耍赖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松开我。”
“不松。有本事,你打死我。”桑遥有恃无恐。
少年神色渐冷,黑眸里涌动着煞气,在他发火前,桑遥大叫起来:“我受伤了,你的狗咬了我,我不管,你要负责。”
黑灯瞎火,大黑狗又莽撞,牙齿磕到碰到是正常的。桑遥不说还不觉得,提起只觉脚踝疼得厉害,眉头皱起,愈加得理直气壮。
看她委屈巴巴的模样,不像是作假,两人僵持着,还是钟情先落了下风。
钟情抱着桑遥进屋,将她搁在床畔,半蹲在床前,握起她的脚,对着烛火,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桑遥的脚好好的,连皮都没破。
桑遥指着脚上的口水,一副“你休想抵赖”的表情:“呐,这就是证据。”
钟情面无表情地卷起袖子,动作轻柔地擦着她的脚背。
桑遥悄悄自袖管里探出一只手,拽住少年的衣角,眼睛弯弯,洋洋得意:“阿情,你我的赌局,是我赢了。”
事实证明,微生珏和叶菱歌是天生一对,谁也没有办法能把他们分开。
“不到最后,尚未有结论。”
“你不肯认输,那好吧,算你赢了,我属于你了。”
“算你赢。”
“我赢了的话,我要的赌注那日没说,现在说也不迟,因为我要的赌注自始至终都没变过……”桑遥俯身,极轻极快地在他的脸侧亲了一口,“我要的,是你。”
钟情动作停住,抬起黑黢黢的眼,那一瞬,满目的光,灿若星辰。
少女肤色雪白,双目明亮,眉心点着他烙下的殷红印记,天真,却又妩媚的模样,是他平生未见。
烛焰铺天盖地,化作熊熊火光,在少年的瞳孔里燃烧着,刹那间,席卷了桑遥映在他眼底的影子。
妖,若能克制,便不是妖。
钟情再次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