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黄昏,苏亭之的高热退了些,迷迷糊糊地转醒。他躺了一会儿,看见纭裳拎了个食盒进来。
纭裳惊喜地看着他问:“你好些了?”
苏亭之却不答她,反问道:“你相信,死了的人可以入梦吗?非常清晰的那种感觉,像真的一样。”
“什么?”纭裳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梦见阿姊了,她亲手给我喂药,很温柔,不厌其烦。我真的,很想她啊……”
纭裳抽了抽嘴角:你如果知道是郡主,就不会觉得她温柔了,你不是一直拿她当恶人,满肚子坏水的那种?还有,郡主也不是不厌其烦的,她都快让你烦死了。
“哦,”她咧嘴强笑了一下,“你高兴就好。”
苏亭之草草用了些粥,便又睡了过去,夜里,到了该吃药的时辰,阮筱朦按时过来了。
其实,她的内心很抓狂,但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天意都没让苏亭之病死,她就当行善积德,把清兰公主伪装到底。
不过,等人清醒了,她是一定要问问的。如果苏亭之觉得她和清兰公主像,是因为她美若天仙、兰心蕙质,这个她接受。如果是红颜薄命什么的,那就谢谢了,叫他死远一点!
今夜,苏亭之照例是闭着眼,乖乖地喝完了药。阮筱朦就近将碗搁在床边的小圆桌上,准备起身离开。
她尚未站起来,却被苏亭之攥住了衣袖。她试着抽了抽,他却不撒手。
他仿佛掬着一捧清冽的泉水,侧身放在鼻端,轻轻地嗅着。他悠长满足的气息缓缓地落在阮筱朦似雪的皓腕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她心头灵光一闪,抬起另一只手,自己在衣上嗅了嗅,似乎明白了。
清兰公主酷爱兰花,她身上一定常年带着兰花的馨香。苏亭之小时候常和姐姐在一起,那是他记忆深处的味道。
这个季节已经没有兰花了,可是,熏衣裳的香料里却常常会有这一味。这样的香料只有贵族女子才用得起,而且,皇室用香的制作手法总是差不多的。
所以,苏亭之闭着眼,在神智不清的时候把她当成清兰公主,凭的是香气,与美若天仙、兰心蕙质并没有半毛钱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