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梓倾。”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清冽的花酿,香醇醉人。
“你从来都是个有委屈不会说的人吗?”他看着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中秋那日,姜浣雪当面告状,你不辩解;赏花宴上,人家群起攻之,你不反驳;这一次,如果不是那个小宫女来找朕,你也打算硬扛到底,或者干脆大闹春晖堂,是不是?”
华梓倾怔怔地与他对视,想不到皇帝是个如此心思通透的人,虽然相处不久,他居然把她的想法看得这样清楚。
她确实想着,如果死扛不住,自己大概会沦落成反下天宫的孙猴子。皇帝猜对了,可她不敢认。
她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李成禧过来提醒了一句:“时辰到了,该上朝了。”
皇帝走后,华梓倾好好地吃了一顿,又美美地补了会儿觉,起身后沐浴更衣,便出了春晖堂,往养心殿去。
做尚仪这么久,她头回有这样的自觉性,皇帝从水深火热中拯救了她,她就该勤勉地做好他的贴身女官。
春晖堂原属广慈宫,华梓倾走了没多远,闻到旁边小花园内飘出沁人心脾的酒香。
她顺着花影斑驳的鹅卵石小路走了几步,看见太后带着人,在园中驾了个小炉子,悠然自得地煮着一壶热气腾腾的果子酒。
她正欲上前问安,就听见太后在和南霜姑姑说话。
“赵嬷嬷虽说是严厉了些,但梓倾丫头是哀家属意的皇后人选,自然马虎不得。”
华梓倾乍一听这话,魂儿都快惊出天外。太后居然看上她做皇后?太后何时老眼昏花了?
“待日后,华尚仪必定会明白太后苦心。”南霜浅笑道。
“日后归日后,可眼下,她却不能明白。”太后叹道,“当年,华凌风是先帝的心腹之臣,又曾有救驾之功,她是华家的孙女,亦当有济世救国的胸怀才对。如今,秦曹两家争权夺利,互不相让,皇帝急于亲政,她才是最合适的后位人选。她若当了皇后,一不会使秦曹两家失衡,二不必担心新的外戚干政,只可惜皇帝太年轻,许多事,少不得哀家拉下脸面。”
“太后不必过于忧心,华尚仪聪慧,且识大体,她自会想通的……”
华梓倾没听南霜继续说下去,只满怀心事,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去。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后位扯上关系,她听懂了太后的意思,太后不希望皇后的母家太过位高权重,可同时,皇后又不能出自于普通人家。她是华凌风的孙女,并且华家已经没有可以干政的“外戚”。她想不到,原来自己最大的优势就在于无父无母,且没个成材的兄弟。
华梓倾刚走,南霜悄悄地回头,望了望她站过的地方,又与太后相视而笑。“该听见的,她应当都听见了。”
太后点头:“这回,皇帝的婚期该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