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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给皇帝盛了碗鸭子肉粥叫他吃,语气颇显遗憾:“明日只怕不成了。”于是将冯家的事说与他听,末了道:“皇上曾说过,冯紫英是个良才,届时冯家也只有他能接其父衣钵。他如此郑重其事,我少不得为这事断一断。”

“竟有这事?”皇帝极厌宠妾灭妻者,深感这和倒行逆施没两样。他拧眉道:“冯紫英最疼他这个妹妹,既求到你跟前来了,必是心中已有成算。若这事是真的,须得从重惩处。”

黛玉不能同行,皇帝心中却另有计较,大清早起来陪黛玉用了早膳,就往重元山去了。黛玉于是领着雪生往杏花春馆来给太皇太后请安,坐着陪她说了回话。等人来回说冯二夫人进园子了,便将雪生留下,自往长春仙馆来见人。

冯二夫人一早在明间候着,黛玉未来,也不敢安坐。听人说皇后到了,立刻起身行礼。她身无诰命,又是帝后大婚后第一次面见皇后,是以行的是跪拜的大礼。黛玉虽觉冯会意好坏不分,但也不喜冯二夫人欺软怕硬,当日那样刻薄人。于是缓缓而行,乃至在宝座上坐了,方命冯二夫人蠲礼节起身。

“皇后娘娘真是光彩照人,越发地有母仪之风了。”昔日黛玉在闺中的时候冯二夫人和她见过,只是当时她护着冯会意,难免就不大和气。谁能想到最后她竟成了九重宫阙里的皇后,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这时候再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冯二夫人见了黛玉,心里不免惴惴,只得多说些话来捧着黛玉,也算是安抚自己。

黛玉不爱听这些恭维的话,当下便道:“冯二夫人只说正事就是。”

“是了,是了,皇后娘娘您贵人事忙,我真该死,一时见娘娘凤仪,就连正事都给忘了。”冯二夫人以帕掩唇,强笑道:“说来这原是家事,拿这事来叨扰娘娘,实在很不应该。只是穆氏仗着是清流,又有几块御赐的牌匾,便越发地作践人。我们实在也是没法子了,请娘娘救我们姑奶奶性命。”

“若宠妾灭妻的事为真,我自然秉公处置。”黛玉淡声道:“冯二夫人不必如此哭啼不休,把来龙去脉说清楚,方是正理。”

冯二夫人连着两回被她压回来,当下也憷了,不敢再动这些小心思。

于是细细地把事情禀明:“九月里,才过了霜降,我记着应当是九月二十的模样。我们家远嫁去姑苏的大姑奶奶忽然送了封信回来,说是穆氏纵容大郎宠妾灭妻。才过门没多久,穆大郎就和她跟前服侍的一个丫头叫鸠儿的有了首尾。我们大姑奶奶知道了也没闹,正巧有了身子,很该有个服侍的人。于是就做主拾掇出一间屋子,给绞了面开脸,还许鸠儿光明正大地伺候夫主。

“未料到那鸠儿竟是头喂不饱的狼,悄悄给姑奶奶的鞋子底抹了头油。可怜姑奶奶五个月的身子,就这么摔没了。孩子成了一捧血,姑奶奶的身子也不好。穆大郎叫鸠儿给侍疾,姑奶奶回来哭得不像话,说是连口热汤都不给,坐着小月子,统是冷菜冷饭。只给躺着休息五六日,就硬生生拉起来,还得立到穆老夫人跟前立规矩。

“偏巧那鸠儿也得了身子,竟像是揣了个金疙瘩。在姑奶奶跟前,连妾室的礼也不遵了。皇后娘娘您说说,哪有在老夫人跟前,当家的奶奶站着布菜,一个做妾的坐着吃饭的道理。他们穆氏也太目中无人了些,难道真当我们冯家死绝了,路程远就顾不得家里的姑奶奶了?”

冯二夫人原先只是装可怜,可越说到最后,便越发真情实感地难过起来。冯会意不是她亲生的姑娘,说多心疼实在算不上。但由己度人,她便想到了嫁给孙绍祖的冯轻意。那是她捧着养大的姑娘,到了孙绍祖跟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一个大男人,把做媳妇的压在地上打,他也实在下得去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