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黛玉是嫁进紫禁城,哪怕是掏空了林家为她置陪嫁,恐怕也不能撼动慕容氏。但这并不能阻挠贾敏和林海想要黛玉风光、有底气的心,林林总总交给她带去的东西,没有一整个,也有大半个林家了。
二月廿八这日黛玉看见自己的陪嫁单子,不由倒吸了口冷气:“老爷、太太不必为我置办这些,家里还有弟弟和妹妹,难道只为我一个,就不顾他们了?何况还有大哥哥……”
“这原是应当给你的。”林玦心里跟刀子割肉似的,眼瞧着她长这么大,一盆绝世名花尚未开放,正是含苞的时候,就叫皇帝给连盆端走了。他心里难受得紧,脸上却还得笑着哄黛玉:“家里的事不必你担心,有我这做哥哥的在,自然再为他们挣回来。你不必想这些……”
黛玉蹙眉道:“那我该想什么?”
林玦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你该想着怎么高高兴兴地出阁,如何快快活活地做好一个皇后。家里一切都好,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你做了皇后,林家只会更好。”他顿了顿,又说:“越来越好。”
黛玉眼中隐隐含泪,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末了还是林玦催着她去歇息:“寅时就该更衣出门了,再不睡觉去,皇上见了你,还当跟前坐着食铁兽呢。”
“这时候了,你还笑话我。”黛玉破涕为笑,到底叫他哄着去睡觉了。
说来也真是奇怪,她原是觉少的,往往没事的时候,也尝尝不能睡囫囵。原想着第二日有大事,今夜必定心跳如雷,辗转反侧不能安睡。没料到头沾上枕头,翻了个身,竟就这么睡去了。且一夜无梦,睡得极安稳。
凌晨还是霁雪将她叫醒:“娘娘,快醒醒罢。”
黛玉因见窗外昏黑一片,唯有屋里蜡烛的光,星星点点地亮着。她问霁雪:“什么时辰了?”
“快寅时了。”霁雪一面服侍她洗手净面,一面命人笼火盆,口中道:“敬端大长公主和另三位夫人昨儿就传过讯了,说是寅时一刻就过来。”
这是大庆朝立皇后时特有的规矩和流程。得叫四个有德高望重的诰命夫人为皇后穿戴冠服,因帝后大婚是在凌晨寅时三刻,是以诰命夫人多寅时一刻到皇后家中。
知道黛玉起身了,贾敏便匆匆来看她:“你这一整日都不能吃东西,趁着现在好歹垫些,若饿坏了怎么好。早上原是吃粥最好,但今日也得少用这些。我叫小厨房做了清淡的鸡汤面,你吃一些,也有些气力。”
黛玉原想说吃些鸭肉粥,但既贾敏说不能吃粥,便只得答应了。贾敏也还没吃过,说话间林薰玉也来了,是以小厨房端了三碗热腾腾的鸡汤面上来。不知怎么,大家对着这么一碗面,谁都没胃口。就连薰玉也觉得闷闷地吃不下东西。
“还是吃些罢。”贾敏拿起筷子,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一筷子面入口,便不由哽咽:“坐在自己的绣楼里吃家里的东西,还有母亲和妹妹陪着,只怕是最后一回了。”
一句话说得黛玉心里发酸,泪珠扑棱着滚落下来。她不说话,也拿了筷子吃面。末了也没吃几口,心里就跟塞了棉花似的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