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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在京城已经住了八|九年了,可是一进这屋子,黛玉就觉得亲切自在,倒生出一种终于到家了的滋味。

黛玉和薰玉两个服侍贾敏洗手更衣,待她卧到宝座床上休息了,林海又喂了她半盏参汤,见她面色略好些,这才领着林珝出去。

黛玉陪着坐了一刻,便命霍处家的:“妈妈把府上的管事妈妈都叫来,我也在抄手游廊下见他们。”

霍处家的领命去了,趁着这会子工夫,黛玉和薰玉也换了衣裳。如今天

冷了,抄手游廊虽能把帘子放下来隔风,但坐着还是凉飕飕的。霁雪便命人灌了两个汤婆子,好叫两个姑娘都能抱着暖和些。想了想,又叫把薄披风拿出来,再在外头披上一件,也就不妨事了。南边冷得比北边慢,这股冷意却是带着湿意的,若吃了风受凉,实在恼人得很。

“这会子就拿汤婆子,到了大冬天可怎么好呢?”薰玉嘴上虽这么说,到底还是怕冷,把汤婆子抱得紧紧的。

两人坐着吃了盏热热的玫瑰汁子,这才往抄手游廊下来。隔着帘子望了眼,但见堂下稀稀落落的,霍处家的也没回来,想来人还没到齐。黛玉心知如此,也不开口,只领着薰玉在座上坐了。他们坐在避风处捧着汤婆子吃热茶,却苦了堂下立在风头里的人。有人悄悄地对视,面上渐露出不忿来,却没人敢开口。

过了约半盏茶,霍处家的才匆匆回来。她站定了一看,登时就怒上心头,嘴里骂着要去找人:“这起子人真是越发不像话了,我再去找!”

“妈妈歇一歇罢。”黛玉却将她叫住,又命霁雪:“妈妈一路辛苦,给盏热茶吃。”

霍处家的见她老神在在的模样,不知怎么心也跟着定了定,于是安心立到任辞家的身边,捧着茶盏热热地吃了大半盏。

又过了大半盏茶,才有人零零散散地过来。堂下也站满了,估摸着人来得八|九不离十了。

“人都齐了?”黛玉面带微笑,放下茶盏,笑意瞧着极温和,说话的声音也轻柔如柳絮,半点不伤人。她含笑睨视了一圈,便命霍处家的:“我年纪轻,又不常回祖宅。妈妈替我点一遍罢,我也认认人。”

霍处家的拿出簿子点人:“点到名的上前,给娘娘和二姑娘请安。”

一时堂下诸人窃窃私语起来:“不是大姑娘,怎么叫咱们称娘娘?”

“理他呢,请了安回去是正经,这风吹着人真冷。”

霍处家的瞧了黛玉一眼,见她仍含笑不语,心里不由打起鼓来,不知道她是真有主意,还是就这么和气地放纵他们。主子没发话,她也不能擅自开口,只得照着簿子往下念:“关婆子、米婆子,看管首道垂花门[3];王婆子、李婆子看管东角门……何婆子,主

理内厨房;何瑞家的,看管园中瓜果树木……”

黛玉原正摩挲着汤婆子瞧人,陡然听见何瑞家的四个字,便坐直了身子,抬手命霍处家的先停下。

“何瑞家的是谁,上来我瞧瞧。”

当下便有个年轻妇人上前来,穿着打扮俱显不同,乌黑油亮的髻间还簪着一支珠钗。

她上前笑道:“请娘娘请安了。”

“你就是何瑞家的?”黛玉头一回理内宅的琐碎小事,但竟也办得很有模有样。这些人她在船上已经过了一遍了,大抵也知道一些内情,是以如何应对也都想好了,如今只要顺势变换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