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家书在皇帝跟前打了个转,到底回到了奚世樾手上。
“既然托付了你,就好好地送过去。”
奚世樾忙不迭应了,第二日出宫来,果然别的事暂且不论,先往林府来送信。林家那位惊才绝艳的郎君正巧在家里,奚世樾每见他一回,都不由感慨一回。林家这是什么风水,郎君和女郎个个都这样出类拔萃。
俊俏的人不论做什么事总是赏心悦目的,简单一个拆信的动作,由他做来也格外漂亮。奚世樾暗道,这样的人品相貌,难怪合睿王拼着永不回京也要留住他。难怪废帝苦心筹谋,皇位都叫废了还对他念念不忘。一时又想,一家子都是勾人心肠的主儿。哥哥勾住了合睿王和废帝,如今这位妹妹,眼瞧着把如今的皇帝也给勾住了。
林玦看了信,总觉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是哪里出了错。黛玉在信里说,漾漪郡主爱亲近她,眼下病着,一时离不开她。太皇太后又极喜欢她,故而把她留下了。宫里虽沉闷了些,但也很自在。有许多外边没有的藏书,前些时候还得了皇帝赏的一支金簪。
林林总总,都是些好话,简直让人觉得她是进宫去享福的。林玦知道,她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就是好话说出一箩筐来,也还是忍不住担心。
“公公,我这妹子大小就被纵容坏了。胆子小又极娇气,经受不起大事。她年纪小,难免有不懂事的地方。写封家书也迷迷瞪瞪地说不清楚。”林玦顺势塞了个荷包过去,悄悄地问:“还请公公告诉我一句,我这妹妹在宫里好不好?能得公公一句话,我也好安心
。”
没两天工夫,奚世樾在林玦这里得了两回赏了。他想了想,眉眼带笑地告诉他:“林大爷放心,县主通透灵慧,太皇太后见了她,只有喜欢,再没什么不好的。寿康宫的二所殿,改了匾额,单辟出来供县主暂住。皇上待县主也宽和,再没不好的。”
末尾一句话,奚世樾说得属实有些心虚。但心虚也只那么一瞬间,旋即就安慰自己,从前兴许有些严苛,但这第二回进宫了,就都好了。松鼠金簪都赏了,还有什么不好的,往后只会更好。他提前说些话,叫林玦安心些,也不是坏事。这么想着,心也就顺了。
林玦虽略放了些心,到底还是带着疑虑。他是在前朝见识过皇帝手段的,少年天子不好当,当年扶持他上|位,大家都当是无奈之举。谨庄王实在没有治国之才,今上还年轻,太上皇还能教导上正路。废帝太过阴狠毒辣,再叫他在帝位上坐着,谁都没活路。今上能够御极,是多方角力的结果。谁也没料到他在位寥寥数年,就能把朝堂拿捏得那样好。
以至于眼下林玦都开始疑心,当年皇庄上那场苦难,皇帝病得奄奄一息,实在没法子了,才求到合睿王府上。这也是让太上皇心软的必胜一击。当日只觉得皇帝可怜可叹,如今回过头看,未必不是他有心如此。
故意示弱,隐藏实力。那时他才多大,就能如此韬光养晦。难得的是他真有才干,心机深沉也得讲究个章法,眼下这位皇帝就做得很好。满朝文武悬着心办事,知道敬畏了,做事才能有个底线,不会过分。
黛玉见天地待在这样一个人跟前,真叫他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