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砸在窗棂上,更像打在她身上。她在这古怪的静谧中瑟瑟发抖,几乎站立不稳。
“下雨了。”皇帝唇角噙着一抹笑,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常服上的雉鸡也像是活了,满眼幽暗锐利的光,活像是要啄她的肉。
皇帝皱了皱眉,分明她来之前他已经想到了,说起这事她必定是要怕的。当时想想没怎么,如今亲眼看见了,却觉她抖得实在碍眼。
捉弄的趣味荡然无存,反而没意思极了。
他索性直截了当问她:“朕听闻你们林氏有意和贾氏结亲?”
黛玉甚至顾不得羞涩,整张脸都是白的:“传言不可信。”分明八字没一撇的事,不过几个姑娘私下打趣她,竟也能传到皇帝耳朵里。
“不可信?”他饶有兴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里有幽幽的光。“既这么说,想来你们林家没这意思?”
到了这地步,纵然有意思也得没意思了。黛玉闭了闭眼,暗道和宝玉只怕有缘无分。林氏遭皇帝忌惮,贾氏曾出过废帝的贵妃,这事本没什么干系,皇帝偏偏要硬扯在一处。想来是决不许他们两族再有联系了。
黛玉断然决然地摇头:“小女婚事,尽由父母做主。父亲和母亲皆无此意,想来是想
叫我回苏州去。”
回苏州好,回了苏州天高皇帝远,他再不喜欢,能把她从苏州揪回来欺辱?黛玉自觉这是个好主意,等明日家去了就告诉母亲。想来她和宝玉是不能了,倒不如打发她回苏州去。
“苏州?”皇帝但笑不语,只怕她是回不去了。
皇帝的视线落在她捧着锦帕的手上,游移到手腕上,忽而蹙眉:“朕给你的菩提珠子,怎么不戴在身上?”
她摸了摸手腕,不防皇帝还记着这事,一时有些慌,好险定了定,寻了个理由:“珠串是皇上所赐,隆恩不敢亵渎。戴在手上恐不留神丢了,故收在匣中,妥帖安放。”
她自觉这理由很恰当,应该应付过去了。未料皇帝不吃这套:“既赏你东西,就该日日戴着。明儿叫人送你的箱笼衣裳进来,寻出来戴上。”
明日送箱笼衣裳进来?
黛玉诧异无比,呐呐地重复:“箱笼衣裳?”
不是传话来说,小郡主病了才叫她进来瞧瞧?在养心殿说了这些话,也没人来催,想来小郡主无恙。既无碍明儿天亮了就该让她回去,送箱笼衣裳进来做什么?难不成真要留她日日跪着服侍皇帝?那她也不必活着,一头碰死也是个干净!
“老祖宗和小郡主都瞧得起你,这是你的福气,也是你的脸面。”皇帝轻咳一声,转头看向玻璃窗外的雨。雨珠如豆,在漆黑夜里肆无忌惮挥洒下来。“你家去了也不过东走西逛地惹事,既这么,就在宫里跟着老祖宗学规矩。什么时候学成了,什么时候再出去。”
黛玉木愣愣立着,不知是该谢恩,还是该痛哭一场。皇帝这话的意思,分明是盼着自己学不成规矩,一辈子把她困在宫里。皇帝无耻起来真是登峰造极,忌惮林氏,生怕林海借着她的婚事再厉害些,索性不放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