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宝新叫她指得一哆嗦:“奴才没瞧见,是春华门外点灯的太监易照盖,他瞧见了,为讨主子的好,才告诉奴才这事。御前的人都叫下了死令,敢传出来一个字就是死罪。”
“
死罪?有什么用,说到底还不是传出来了。”黄淑妃坐回炕上,透过玻璃窗子往外看,整个储秀宫都在眼皮子底下一览无余。这窗子是干净又亮堂的,那样明亮的光,怎么洒进来就就成暗淡无光的?
“那日在畅音阁里她走进来,满堂都生辉了。我活了这些年,从不知道世上竟能有人生得这样美。”她像是傻了,木愣愣地兀自呢喃:“当天皇上隔着挂屏问话,我装着没事人似的,其实竖着耳朵在偷偷地听。不过两三句话就止住了,皇上面上淡淡的,没展露出什么意思,我多高兴……”
她最宠信的宫婢索依挥退了安宝新,跪坐到脚踏上安抚她:“八字没一撇的事,都是捕风捉影。”
“谁敢传万岁的风言风语?”
索依也知道,这话太牵强了些:“纵使是真的,主子是淑妃,养下了皇上头一个孩子。东太后又是您姨母,皇上先时还得管您叫一声表妹。这样的情分,谁能比得过?”
那位是皇帝,何止三宫六院?他若真想敞开怀抱,六妃、十二嫔、三十二世妇、九十六御妻,能纳多少人?这些人里,怎么会有人缺美色?唯有自小认得的情分,他们羡慕不来。
这样的规劝没多大作用,黄淑妃仍旧是怅然且哀怨的:“万岁那样的人,自律严正。我在潜邸里就服侍他,从来都是中规中矩。别说抱着女人回寝殿,当年……当年我想拉一拉他的手,他都训斥我没规矩……”
这是她一段伤心往事。她打小就喜欢皇帝,长成后真嫁了他,虽只是良娣,却也高兴得不得了。那时他们是新婚,该蜜里调油的时候,她壮着胆子去拉他的手,他却躲过了,说她没规矩,没女儿家的端庄,还斥责她轻浮。
话说得极重,犹如五雷轰顶,劈得她整颗心四分五裂。
她想碰一碰他的手,他犹觉冒犯,断然决然地拒绝了她。可是眼下,他却抱着一个女人,从春华门步行到养心殿,多少人瞧在眼里,竟也顾不得了。这得是有多喜欢,才能做出这种事?
黄淑妃闭了闭眼,滚烫晶莹的泪珠慢慢淌下来。
“主子,宫里不能落泪……”
“我知道。”擦去眼泪,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逼着自己笑,还得是圆融端庄的笑:“去告诉易照盖,还有那些看见了的宫人。这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传出去半个字。若叫我听着一丝风声,不论是谁传出去,我都算在他们头上,打死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