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撞。”对面的艺人拉起围巾遮住半边脸看不清表情，露在外面的眼睛却成了一弯新月。

他仰起头靠在椅背上，保持了这个姿势好长时间，然后一把落下围巾，对小胖说：“我要……”

“什么？”小胖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话。

“没什么。”胡亚撇了撇嘴：“现在不能告诉你。”

小胖哀嚎一声：“别啊！说话说一半不人道啊哥！”

“不行，现在还不能说。”那人喃喃道：“还没确定，不能说。”

胡亚要去参加的是一档省级卫视的春晚，他十二点钟上场，唱一首歌。

歌是刚刚播完的电视剧《镜花缘》的主题曲。

这歌当时就由胡亚演唱，他唱功水准也就一般般，为了唱好这首歌练了很多次。

不过这些都和春晚没什么关系，春晚基本都假唱，他们来排练的目的，只是为了走节目流程而已。

一档晚会有四个多小时，胡亚不用所有时间都在，他排练完，晚上还参加了个节目。

节目录制完是晚上十二点，回到酒店睡了五个小时，胡亚又出发去去机场，到另一座城市拍广告，广告拍了一天，晚上再赶飞机回来。

两天的连续奔波，给谁都会吃不消。

胡亚躺在酒店床上，窗帘没拉，外面的光影透过玻璃映照进屋内。

他已经很困了，却睡不着觉，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睁开眼反而消失了。

他躺床上看着房顶，心里默数，从一数道一百，再从一百数道一。

耳边的手机传来一声响动，胡亚数完一轮，才拿起来看了一眼。

消息是耿逸文发过来的。

胡亚浑身都懒洋洋的，不怎么愿意去动，他把手机举高，直到手臂有点酸了，才伸出另一只手在屏幕上戳出几个字。

耿逸文没跟他聊很长时间，说了几句便道了再见，胡亚放下手机，心里有点空洞的地方却被一点点填满。

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照片，和着外面的亮光凑近了亲了一口。

“晚安。”

二十九号下午是最后一次带妆彩排，听到主持人报幕，胡亚走上台前，唱完一首歌后下去。

话筒不收音，他唱歌的声音自己都听不到，下场之后，胡亚就去找了晚会的总导演。

“你说自己唱？”

胡亚点了点头。

“这……”

导演不知道胡亚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

私心里，他也并不喜欢歌手假唱，但春晚太重要了，出现一点纰漏都不行，眼前这人主业还是演员，到时候要是破音跑调了，那要怎么办？

“这首歌我很熟悉，不会出什么问题，您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清唱。”

面前的艺人说着就张开口，他嗓子不错，技巧于专业歌手来说还有点差距，却已经够用了。

一首歌唱完，导演的态度就有点松动。

胡亚又说：“每年春晚都要闹出假唱风波，事实证明这东西并不保险。”

“你让我想想。”

胡亚觉得这事很有希望，果不其然，在晚会开场前，他收到了通知。

在十二点报时后，他演唱的那首歌曲，将只会有伴奏。

听到这条消息，胡亚终于笑了出来。他对电话那头的人道谢：“麻烦您了。”

作为一档省级的春晚，韩城的春节联欢晚会名气并不低，这里的电视台在全国也算第一队列，每年春晚请来的嘉宾都很有看头，不是成名多年，就是风头正盛。

十一点，造型师重新给他上好妆，胡亚等在化妆间内，拿着手机，与另一边的人聊天。

耿逸文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是电视打开的画面，上面的图标正是韩省卫视。

胡亚紧张的情绪，在入场前就达到了顶峰。

他深吸了几口气，回表情的时候手都在抖，发完放下手机重新站起来，把自己要表演的曲目练了好几遍。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胡亚站在升降台上，闭着眼深吸一口气。

头顶光线汇聚，音乐伴奏响起，胡亚向前走了两步，心里数着节拍，在数到十五的时候，唱出第一句歌词。

整个演唱过程胡亚都极度紧张，但这种紧张并没有影响到他的表现，他觉得自己唱出的水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好。

一曲唱完，观众掌声响起，胡亚喘了口气，他身上很热，还出了点汗。

主持人上来与他交谈，夸了他几句，又让胡亚说些祝福的话。

胡亚看着摄像头，脸上带着健康的淡粉，瞳仁中似乎有星光在闪烁，近距离拍摄时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看到这个景象的大部分人只顾着看脸，等人下去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话。

胡亚说完几句话，在舞台暗下去的时候回到后台，胸腔里那颗砰砰直跳的心脏才略微缓和一点，他觉得手脚有些发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才重新迈开步子，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大多数人都已经表演完毕回家，后台显得有点空荡荡的。

胡亚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第一时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手机里收到许多祝贺的消息，他忽略其他，点开微信，看向置顶那个人。

没有消息。

他有些失落，又觉得可能是还没来得及，想了想觉得自己主动也没什么关系。

他手指点在键盘上，打出一大段话又删掉，最后只剩四个字。

那边显示在输入中。

对方的话发了好久都没发过来，胡亚低头盯着手机，没有去管外面的略微骚乱。

休息室的门被敲了两下，胡亚转身的瞬间，门也刚好被打开。

那个本应该在另一个城市人的站在门外，手机还拿着手机。

他走进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在他耳边说：“刚刚很棒。”

胡亚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鼻端是另一人身上清爽的气息，好闻的像是在梦里。

他试探着伸手，回抱住那人，大衣上那有点粗糙的触感让他终于肯定这不是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