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巨人与矮子

她并不太将游园会放在心上,也没什么诸如紧张不安之类的情绪,更不存在兴奋一说,但褚航却犹如长在她身体里的一根刺,在长达十几年的时间里,早就与她的骨血融为一体,如今一遭强行拔出,难免会有些疼,她总需要些时间恢复。

压下苟延残喘的想法,蔚蓝回到院中洗漱了一番,便又去了蔚栩的院落。

蔚栩刚写完大字,正带着大小熊陪着梅朵安平玩耍,得知蔚蓝下午要出门参加聚会不能带他,心下不禁有些失望,但他懂事,也只是缠磨了几句,见蔚蓝没有要松口的意思,遂不再提,又将自己给大小熊取的名字跟蔚蓝说了,仰着脑袋一副求夸讲的模样。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蔚蓝从最初将蔚栩当做责任,到后来的怜惜,如今也是上了心,将他视作心底最柔软的存在,见蔚栩如此,蔚蓝拉过他,笑了笑柔声道:“大熊叫裘青松,小熊叫裘劲松?这名字可是有什么特殊含义?”

她说着,又笑眯眯冲大小熊招了招手道:“大熊和小熊可是喜欢这个名字?”蔚蓝骨子里原就没有什么等级观念,与大小熊相处时向来也秉持着品等亲和的原则,几乎与蔚栩是一视同仁的,是以,大小熊并不惧她,甚至极为亲昵。

兄弟二人闻言忙不迭点头,已经正式取名为裘青松的大熊笑嘻嘻上前,“喜欢,阿蓝姐姐,我和劲松都很喜欢。”

“哦,为什么呀?”蔚蓝彻底将褚航抛诸脑后,看了眼满脸骄傲将小身板挺的笔直的蔚栩,又转而揉了揉大熊的的脑袋,发现无论大熊还是小熊,都比在牯牛山的时候长高了一截,脸颊也长胖了些,看起来圆滚滚的,这一笑起来便是见牙不见眼的模样,看样子,倒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

听得蔚蓝追问,大熊笑着看了蔚栩一眼,仰着脑袋道:“阿蓝姐姐,阿栩说我们日后长大了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需得像松柏一样顶天立地傲霜斗雪。”他说着还身手比划了下,又对小熊道:“劲松,你说是不是?”

小熊往前挪了挪,看着蔚蓝道:“阿栩和青松哥哥说的不错,咱们都要做坚不可摧的英雄,与那些侍卫叔叔一样。”大约在小熊心中,顶天立地这样的男子汉形象更为具体,他说完指了指门口站着的逐浪与听风二人。

逐浪与听风是雷文瑾拨给蔚蓝,蔚蓝又安排到蔚栩身边的,二人见小熊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有些腼腆的笑了笑。

蔚蓝冲二人点点头,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几个小萝卜头,大小熊以往在牯牛山并不曾启蒙,裘三胖和聂三娘也不可能教他们这些,关于傲霜斗雪这样的话,很明显就是蔚栩说的。

“阿栩名字取得好,青松和劲松说的也很好,你们能有这样的志气姐姐很高兴。”蔚蓝满意的点头,心中颇有种吾家小儿初长成的感觉,

大小熊听了当即欢呼一声,蔚栩面颊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双眸亮晶晶道:“是姐姐教得好,阿栩和青松劲松日后定然好好学习,不叫姐姐失望。”他说着,一手拉了一个,三人又有志一同的点点头。

“哟,还学会拍马屁了?”蔚蓝含笑看着三人,只觉心里软成一团,这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益处了,小孩子的世界纯白如纸,大人如何描摹渲染,他们就变成什么样子,很显然,三人如今不仅三观很正,相处得也极好。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是蔚蓝乐见其成的,也是她最初的想法,以蔚栩的身份,日后虽然不会缺了护卫和下人,但用身份换来的臣服与追随,又如何比得上以心换心朝夕相处培养的情分?

若是老爹日后不续弦,那蔚栩就不可能有亲兄弟,而在蔚蓝心中,兄弟这个词,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血亲才能完美,亲密无间的战友也算。

挨个揉了揉三人的脑袋,蔚蓝温声道:“你们能有这样的认知很好,但要做到像松柏一样挺拔无坚不摧,除了要努力学习书本上的知识,武艺也不可荒废,习武不仅可以强身健体,也能保证你们长大后不被人欺负,是以,只有做到文武并重,才能成为有智慧有能力的人,否则便是空谈。”

三人并不是太懂,但却是相视了一眼,齐刷刷点头道:“我们记住了!”

“光记住可不行,还得知行践诺。”蔚蓝目光柔和,反正已经说到这里,便再多说几句,“有的人空有理想抱负,但却做了言语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所以到最后只能一事无成;而有的人一旦定下目标,不管遇到什么挫折困难都能迎难而上,最终即便不能达成所愿,也能取得不菲的成就,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蔚蓝说完笑了笑,看向蔚栩。

蔚栩想了想道:“姐姐是说,光有宏愿是不行的,只有定下目标之后,踏踏实实的去做,才能取得成就。”他眼睛亮亮的,仰头看着蔚蓝道:“姐姐放心,我们定然不会懈怠。”

“嗯,”蔚蓝笑眯眯点头,循循善诱道;“这天下从来就没有不劳而获的道理,付出多少就得到多少,凡事不能一蹴而就,只有持之以恒认认真真的去做了,才能离自己的目标更近,这样的人便是行动上的巨人;反之,那些投机取巧只想着走捷径,又或者吃不了苦半途而废的人,则是行动上的矮子。”

她说完伸手指着门口的逐浪与听风,“不信你们去问问逐浪与听风哥哥,看看他们以往是怎样训练的,若是他们小时候习武不认真,如今断然没有这样的能力来保护你们。”

小豆丁们若有所思,看向逐浪与听风的目光不禁热切了些,蔚蓝看到这会心一笑,眼见到了午饭的时间,索性将话头打住,让簌月伺候着三人稍微整理了一番,便直接往清风院而去。

这边镇国将军府一切如常,蔚蓝对游园会丝毫无感;但对游园会报以极大期待、且心中蠢蠢欲动,兴奋之情压都压不住的却大有人在,而这其中又以尹娜与谢诗意为最。

皇城以南的驿馆中,尹娜在天色微明时就已经醒来,其实说醒来并不大准确,因为尹娜几乎夙夜未眠,她也说不好自己是兴奋与期待居多,还是忐忑更多。

能够得到谢琳的帮衬,她心中自然高兴,但在这高兴之中,又夹杂着些许不安,这种不安在她昨日回到驿馆后,并不曾得到尹尚的只言片语提点后被无限放大。

她亦知道大夏与启泰的立场早就注定,眼下这场联姻也不过是建立在各有所需的政治立场罢了,但她没有退路,没有退路的人就只能一往无前。

可这一往无前的结果,也未必就能让她如愿;孤注一掷的结果,有可能是天堂,也有可能是无间地狱,她心中不安,夜里自然难以安眠,这一夜似乎特别漫长,又似乎特别短暂,便是连在宫宴上令她颜面扫地的蔚蓝,此时也被她暂时抛到脑后。

与尹娜不同,谢诗意则是一门心思冲着蔚蓝与姜衍去的,其中心境自然大不相同。

葳蕤院中,从未时初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忙碌起来,院中的一等丫鬟和二等丫鬟全都忙得脚后跟打转,伺候香汤沐浴的,挑衣服的、备首饰的、捧着脂粉的、准备车架的,可说是色色齐全面面俱到。

谢诗意自来骄傲,尽管知道今日的主角并不是她,但她前两日在映月宫与椿萱殿接连栽了两个大跟头,不仅被谢琳训斥了一顿,更是被谢正清斥责的体无完肤,她又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而报复蔚蓝的最好方法,自然是极力促成尹娜与姜衍的好事。

眼下有谢琳的人协助尹娜亲自动手,这几乎是十拿九稳的事,而她半点心思不用,就可以看到蔚蓝与姜衍双双落入陷阱,她又如何能不高兴?

“小姐,您看这样可好?”大丫鬟冰心按照谢诗意的吩咐给她绾了个垂鬟分肖髻,末了在发髻上插上芙蓉玉的桃花簪子,又在她额心贴了淡粉的桃花花钿轻声问道。

谢诗意原是闭目养神,闻言就着光亮如新的铜镜细细打量镜中的自己,片刻后轻笑出声道:“很好,咱们走吧,可别迟了。”迟了就没好戏看了,今日这出戏,她定然要从头看到尾。

她说罢起身,聘婷身姿娇软如拂岸杨柳,雪白的绢纱长裙罩着葱绿色锦缎披风逶迤拽地,白皙柔嫩的面容明媚娇艳得如同盛开在阳春三月的桃花;无论从那个角度来看,都美得无可挑剔,可随伺在侧的冰心却是冷不丁打个寒颤,忙垂下头跟上。

这边蔚蓝带着白贝几人出门,因着不愿与楼向阳和褚航同行,蔚蓝又是乘坐马车,是以比二人早出发了几刻钟。

车马粼粼,蔚蓝在车上又细细交代了白贝与听涛三个几句,便兀自闭目养神,却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待到醒来时,马车已经在畅怡园门口停下。

畅怡园作为皇家园林,不仅是启泰历代皇帝行宫所在,也是皇权与皇家生活集中体现的存在,其中分为行宫御园与离宫御园,行宫御园供皇帝偶游或短期驻跸所用,而离宫御园则是皇帝长期居住与处理朝政的地方。

今日的游园会选在行宫御园举行,从畅怡园大门口往左进入行宫御园,一路上亭台楼阁假山水榭,甫以浑然天成的自然景观与恢弘大气的宫殿建筑,无不处处奢豪气派,缩小版的园林布局更是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皇权寓意彰显无疑。

蔚蓝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一路看一路感叹,只觉谢琳母子为了整垮自己与姜衍,已经是不遗余力,原是心思不纯要行龌蹉之事,却连皇家园林都敢拿出来折腾,当真是不仅提供人力物力还提供场地,都快赶上一条龙服务了。

白贝三人牢记蔚蓝的话谨言慎行,一路上见蔚蓝不说话,便也默不作声,却不想冤家路窄,几人只在越过行宫御园的中轴线后,便很快与谢诗意一行人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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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的说,我就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无耻的宽慰自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