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条点头出手如电,六子僵直的身体瞬间松软下来。
“娘!阿旺婶,刘伯,孙伯,三嫂!”六子声音发颤,喊完后见几人只是挣扎着摇头,而他娘正脸色发白默默流泪,不由得瞬间扭头看蔚蓝,压抑着怒气道:“你想怎么样?”
“这话,不是我该问你们吗?”蔚蓝蹲下身与六子视线齐平,面色平静的看着他。
面前的山匪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是个少年,正常来说他应该生活在相对安定的环境,即便是蓬门荜户生活清苦,也好过眼下这般,落草为寇朝不保夕;可若非形势所逼,谁又愿意提着脑袋过活?
这一刻,蔚蓝也说不好心里是什么感觉,孩子和少年是一个国家的未来,见微知著,再加上姜泽为了巩固皇权不择手段,启泰国不仅如今的国情好不到哪里去,未来大概也是。
六子不知蔚蓝所想,闻言只觉得自己被狠狠戳中心思,有些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微微撇过头,忍不住拔高声音,“哼!我们什么也没做,这里是卧虎寨,是你们不请自来,还绑了我们的人!”
“对,就是你们绑了我们的人,寨子里的人呢?”六子从心虚和惊惧中微微回神,这才觉得整个寨里里都安安静静,不由得又扭头看向蔚蓝,目光中有些惊疑不定。
蔚蓝见他这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半蹲在地上,指了指旁边停着的马车和马匹,勾唇轻笑道:“小子,这些马车和马匹也是你捡来的了?”
六子面色严肃,硬着头皮点头,“自然。”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他是山匪,自然以拦路抢劫为生,虽说是他们技不如人才会被端了老巢,可这事儿他怎么能认?寨子里的其他人可全都在这人手中呢!
蔚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倒是没有多少恶感,她也看出六子年龄小面皮薄,大概从事山匪这项职业还不久,经验不够老道,眼下梗着脖子跟自己说话,颇有几分抵死不认帐的意思。
见蔚蓝面含戏谑的看着他,六子抿了抿唇,又解释道:“这本来就是我们在林子里捡来的,当时车子里没人。”抛开他们提前安排人手准备围堵对方,他说的都是实话,谁也说不出不对来。
蔚蓝起身笑了笑,拢着披风似有感概的摇摇头,声音轻柔道:“好吧,这寨子也是我在这半山捡来的,一不小心还捡了八十来号人,哎,原来天上真的是会掉馅饼。”
蔚十七郧阳几人发出低低的笑声,连聂三娘脸色都有些怪异。
六子气结,扭过头狠狠瞪着蔚蓝,亏得这人长得人模狗样,没想到脸皮这么厚,比自己还无耻!简直太无耻了!
“好了,别瞪了,去请你们老大上山吧,告诉他寨子已经被人捡了,问他还要不要。”蔚蓝也没心再逗他,呼了出一口热气暖手,吩咐白条道:“放这小子下山。”
白条忍着笑颔首,上前解开六子身上的绳索。
六子得了自由迅速起身,握着手腕继续瞪蔚蓝,似乎想要确定蔚蓝会不会伤害寨子里的其他人,“你要是敢动我娘和阿旺婶,我跟你不死不休!”
蔚蓝不以为意的朝他挥了挥手,“赶紧吧,这山里你熟,给你两刻钟,要是没人上来,这八十几人我就不要了,全都砍了做花肥。”这小子是个滑头,就是年龄太小藏不住事,别拖得久了整出一队帮手来就麻烦了。
六子哼了一声,又看了眼动弹不得的几个兄弟,转身快步朝山下跑去。
蔚蓝转身吩咐白贝和蔚十七,“把这几人先带进去。”
这帮肉票份量不轻,除了聂三娘,其余都是老年人,别冻坏了等下激怒这帮山匪才好,至于这几个年轻力壮的,冻个一时半会不打紧,正好能消耗对方的战斗力。
白贝笑着点头,和蔚十七一道带着人随蔚蓝回了议事堂,白条和郧阳依然留在外间以防山匪偷袭。
两刻钟后,议事堂外陆续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蔚十七和白贝步伐微变,呈保护状态站到蔚蓝两侧。
蔚蓝靠在椅子上并未起身,目光平静的抬眼看向门口,只见当先一人身材矮小壮实,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白条单手抓着他的后衣襟,正气势凌然的朝自己走来;此人脊背挺直,步伐昂扬,许是因为身材过于壮实,步子显得极沉重,每踏出一步,地面上就发出一声闷响。
在他身后还另跟着几人,这几人高矮胖瘦都有,被郁圃反剪着绑成一串,面上有些青紫,明显已经被郧阳等人揍了一顿。
待走得进近了,蔚蓝才发现此人略微黝黑的肤色泛着薄红,太阳穴高高鼓起,额头上虽然还冒着汗珠,但浑身上下却无一丝被俘虏后的示弱和踌躇,面色显得极为镇定。
此时,他正用愤怒阴鸷的盯着自己,不大的小眼睛里飕飕的冒着寒光,右侧脸颊上一道长约三寸的刀疤显得尤为狰狞,方脸圆鼻厚唇,长得实在有些不合情理。
“你就是卧龙寨的大当家周旺财?”蔚蓝双手交握微微前倾,看着来人扬了扬眉,态度平和。
周旺财闻言微微一愣,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狐疑,旋即上下打量蔚蓝,见蔚蓝个头矮小,打眼看去还只是个孩子,宽大的墨色披风将他整个人罩住,一张如玉般精雕玉琢的漂亮脸蛋儿难辨雌雄,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竟然是这副模样,周旺财心中微一沉吟,不免生出几分轻视,暗道待会只要擒住这小子,还怕他身后的几个小白脸不依言办事?
“是你抓了我娘?”微不可察的动了动被绑得严实的双手,周旺财又将视线移向蔚蓝身侧的蔚十七和白贝,这二人倒是有些身手,但也不至于让他忌惮到束手就擒的地步。
------题外话------
月底了,打劫票票,不给的全都拖上牯牛山做压寨夫人嘿嘿,另外,特别鸣谢一个人,咳,此人就是故事中的旺财同志,这哥们儿在部队,目前被我毁了形象写成个匪首了,哎!
蔚十七领命,白贝和簌月也上前帮着拖人,蔚蓝让崔嬷嬷抱着蔚栩在一旁坐在。
本来这时间蔚栩是该睡觉了的,但山匪还没完全落网,蔚蓝也不放心蔚栩离开自己的视线,即便是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场面不那么好看,蔚蓝还是坚持让崔嬷嬷几人全留在自己身边。
片刻后,蔚十七三人将昏睡中的几人拖到蔚蓝面前,蔚蓝看向其中一名面容姣好双手白嫩的妇人道:“白贝,先把她弄醒。”
白贝点头,直接用力掐妇人的人中。
妇人呻吟一声悠悠转醒,初时目光有片刻呆滞,待看清面前站着的几人,不由双眼大睁,继而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上一凉打了个哆嗦,看着蔚蓝颤声道:“你是谁?”
白贝退开,蔚蓝一身墨色披风负手而立,头上戴了顶狐皮帽子,宽大的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身形。
蔚蓝俯视着妇人,蹲下身,缓缓开口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寨子主事的人是谁?”
妇人见蔚蓝欺近,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这才看清楚蔚蓝的面容,灯光下,蔚蓝麦色的肌肤散发出淡淡光晕,凤眸中带了丝笑意,淡淡的卧蚕眉,鼻梁小巧挺直,粉色的红唇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看上去亲和可人。
妇人先是被蔚蓝的容貌惊得愣了愣,西海郡苦寒,美人虽有,却少见五官如此精致绝伦的,这人虽然难辨雌雄,肤色也不似女子,但眼睛却生得极好,狭长有神,黑漆漆亮晶晶的,仿佛能摄人心魂。
听得蔚蓝问话,妇人垂下头来眼珠子转了转,双手不自觉抓紧衣摆,迟疑道:“你找他做什么?”
蔚蓝将妇人的反应看在眼中,不由歪着头轻笑一声,“当然是做买卖了。”说罢,又指着妇人身后依然昏迷的老妇和老头道:“这几人是谁?”
妇人顺着蔚蓝的手指扭头一看,面色顿时一变,又仓皇的看向四周,这才发现今日留在寨子里老老小小几乎全都在这了,不由得脸色顿时苍白起来,回头目露惊恐的看向蔚蓝,声音不自觉带着几分颤抖,“你是谁?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难道是往日抢劫的路人,如今回来报仇了?
蔚蓝见妇人神色松动,不由看向昏迷的众人,笑眯眯道:“别紧张,他们只是睡着了,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想杀人。不过,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好了,却被你们的人在山下截了道,你说怎么办?”
“不如你告诉我你身后的人是谁,咱们好好谈谈,也免得伤了和气?”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古今通用,既然暂时还擒不到王,就尽量找出寨子里有分量的人,也可令匪首忌惮几分。
原来是这样,晚饭后旺哥就带着一帮兄弟下山了,想来是还没下手就被人钻了空子。如今这人将留守寨子的人全部控制住,想必是为了威胁旺哥。
妇人红着眼眶张了张嘴,小声嗫喏道:“你们不是没事吗?你最好现在就放了我们,不然旺哥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果然是强盗逻辑,蔚蓝啧了一声,摇摇头起身道:“放心,八十几人赔几人,我不吃亏。”
妇人辨不出蔚蓝话中的真伪,但眼前的人既然能不声不响的就将寨子里的所有人拿下,想必来头不小,自己就算咬死了不说,拖到寨子里的兄弟全都回来,这人有人质在手,也是有恃无恐。
可要自己说出旺哥娘和几位宿老的身份,自己以后在寨子里还怎么立足?妇人又往身后看了看,神色愈发慌乱起来,目光怨愤的看向蔚蓝,咬牙道:“卑鄙,打不过大当家的,就只能拿我们这些妇孺来威胁人。”
蔚蓝还没说话,簌月却是忍不住了,要不是这帮山匪拦路,她家小姐好好的闺秀不做,会不顾身份进了土匪窝?
思及近段时间发生的事,簌月更是恼怒,直气得柳眉倒竖满脸通红,上前两步就往妇人脸上呼巴掌,“卑鄙?谁卑鄙?要不是你们这帮蠢货拦路抢劫,我家主子能抓了你们?你们做了恶人打劫无辜,还敢说我们卑鄙?到底是谁不要脸谁卑鄙!”
妇人被打得头偏向一边,脸上顿时出现一个巴掌印,抬头愤怒的看向簌月,簌月瞪大眼与妇人对峙,叉腰吼道:“你说啊!到底谁卑鄙!”
白贝几人诧异的看着簌月,又看了看蔚蓝,簌月是他们这群人里底子最弱的,没有武功,平时活泼爱笑,想不到爆发起来这么泼辣。
蔚蓝也有瞬间怔愣,反应过来不由觉得好笑,忙止住簌月道:“好了,簌月。”
簌月会出手让她很是意外,就这性子,历练一番再回内宅,一定会所向披靡。
不过,这妇人倒也不算说错,这还是她第一次拿人质来威胁人,从前都是她的老对头才这么干,果然时移势易啊,这角色转变得不要太快!
簌月闻言恨恨的瞪了妇人两眼,退回到崔嬷嬷身边,蔚栩在崔嬷嬷怀里握着小手,眼睛晶亮。
妇人被簌月这一手镇住,没想到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竟是说打就打,跟寨子里的粗莽汉子也差不多了。
蔚蓝这才轻飘飘的扫了妇人一眼,施施然的在上首坐了,又从袖中掏出假刹雪来把玩。
为了避免祸端,真刹雪在青柳死后,就被蔚蓝收起来了,如今蔚蓝惯用的都是假刹雪。因为假刹雪有刀鞘,实际上携带起来比真刹雪还要方便安全几分。
蔚蓝不说话,她身边的人自然也不说话。
蔚蓝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刹雪轻拍着掌心上,面上神色淡淡,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声中,这节奏规律的啪啪声显得尤为清晰,冷厉锋锐的刀锋在油灯的光晕下闪烁着寒芒,和白皙纤巧形成鲜明对比。
妇人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她看不出蔚蓝的来历,但蔚蓝身上的气度和手中的匕首,还有身边站着的几人明晃晃告诉她,这几人绝不是个普通百姓那么简单,旺哥这次大概是真踢到铁板了!说?还是不说?妇人内心一阵挣扎。
就在妇人挣扎的瞬间,只听蔚蓝柔声开口:“逞口舌没有意义,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说罢起身缓步到崔嬷嬷身边,蔚蓝伸出双手捂住蔚栩的耳朵,重新看向妇人扬眉一笑道:“白贝,把她拖出去,剥光了挂在大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