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从心底缓缓升腾起来,像一条花斑毒蛇咝咝地吐着红信子,从脚底顺着大腿慢慢爬到胸口,冰凉的,让人由不得头发根根倒竖,身上掠过一层鸡皮疙瘩。

莫如柳吃力地坐了起来,向莫如荷伸出手,清清楚楚地唤了一声:“三妹,到大姐这儿来!”

莫如荷和马永红见莫如柳居然坐起来了,都吓一跳,齐齐奔到病床边,一左一右扶住了莫如柳。

马永红忙道:“快躺下,你头上这老大的伤口,怎么就坐起来了?看起猛了头晕!”

莫如柳微笑地看着她妈,由衷道:“妈,这几天您没白天没黑夜地伺候我,肯定是累狠了,快回家歇着去。小弟也三天没看见妈了,您家去正好也陪陪他。就让三妹留在这儿吧,我也想和三妹说说话。”

马永红脑袋摇得拨波浪鼓似的,嘴里说着“不行,她个小孩子家懂什么,晚上要有个啥事儿咋办”,可又百爪挠心地牵挂着独自睡在家里没人管的四岁的小儿子,一时只恨自己没生出三头六臂来。

末了,当娘的无计可施,终于把脚一跺,咬牙说:“行吧!今晚就让三荷在这,我回去看看老四,明早我再过来。”

急急忙忙出了病房,马永红又回头道:“你们姐俩趁热快把那面条分着吃了!”,想来想去放心不下,又反复叮嘱三丫头:“晚上警醒着点,别光顾着自己睡觉,多留神你姐姐!”

莫如柳看她妈顶着一脑袋干草似的乱发,满眼血丝,肿着两个大眼泡,顾着这个又惦记着那个,那焦头烂额的狼狈模样简直就像个顾头顾不了腚的可怜的老母鸡。

莫如柳的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她看着她妈,就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娘俩各有各的狼狈,却是一样的下场凄凉。她是爱上了一只恶狼,她妈则是嫁给了一个魔鬼,母女俩最后都死在了渣男的手里。

女人瞎了眼,遇人不淑,爱错了人,嫁错了汉,也就葬送了自己的一生。

莫如柳暗自咬牙,既然老天厚待她让她重活一世,那么这辈子,她绝不会再犯蠢,也绝不会再轻信任何一个男人。

这辈子她不但要好好保护自己,还要好好保护她妈和她的兄弟姐妹们,她一定要让自己和最爱的亲人们过上好日子!

莫如柳用力把眼泪逼了回去,虽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是冲她妈温然笑了笑:“妈,你路上小心些。”

本来,莫如柳打算今天晚上和她妈好好谈一谈的,谈谈她们这个千疮百孔的穷家,谈谈她的渣爹,谈谈她几个兄弟姐妹们的现状,还有她最揪心的关于她妈糟糕的身体——莫如柳记得特别清楚,上一世她妈查出乳腺癌就是在这次她被她爸打破脑袋的一个月后。

当时,医院让马永红立刻住院开刀,可家里仅有的一点钱都被莫如柳那狂嫖滥赌的渣爹拿去输了个精光,家里早已债台高筑,锅都揭不开了。

那是莫如柳高二那年的暑假,再开学上高三,很快就要高考了;她二弟莫如松不务正业,早早辍了学混社会;三妹莫如荷在上初中,小弟还小,什么什么都要钱,家里家外全靠她妈一个人。别说她妈没钱去住院开刀,就算是能找到点钱,她妈也舍不得去医院,也得先尽着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