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临松了口气,把面前的座签扣下,往后仰,想要找机会溜出去,却没有注意到手里转成小圆碟的笔。
不动弹还好,这一动弹,原本在左临手里飞快旋转的的笔一下滑脱手指,被甩飞了出去,像一个小螺旋桨一样飞过使劲鼓着掌的人们头顶,飞过闪光灯,划出一个抛物线,然后砸在发言人的皮鞋尖上。
中性笔撞击在瓷砖上发出短促的响声,在掌声沉寂下的会场显得格外清脆、响亮,在这声响动下,会场中间发出来的响亮屁声都没人追究。
发言人弓着身子,屁股还没挨到板凳上,他瞪着脚边的笔——黑色的、按动的、05mm、会场里每人一支免费发放当纪念品的晨光办公事务型中性笔,不知道应该继续把屁股放下去,还是抬起来。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向把笔扔出去的人。
左临立刻收回迈出去的腿,露出一个微笑,把手合握放在桌子上正襟危坐,表示自己没有拿番茄和臭鸡蛋。
主持人看着左临,眼睛一下瞪大了,看见情况不对,赶紧拿起话筒救场:“林教授的观点简直是振聋发聩,实在是引人深思!看来我们也有很多朋友想要提出问题啊,这个啊,林教授……”
“不用了!”
林教授气急败坏地让主持人闭嘴,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他赶紧挺直腰杆咳嗽了一下。
作为在业内大有名气、倍受尊敬的心理治疗方面的大教授,他还是头一回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扔东西,而且还是个从没见过的毛头小子!
说不定刚才那滑稽的一幕已经被相机拍了进去,明天就会出现在各种专门给小市民取乐的小报上,自己这种大人物,竟然会在一个在国家级的学术交流会上被当众扔垃圾,简直是奇耻大辱!
林教授伸长脖子,在开口前先谨慎地觑了眼那个毛头小子的桌子——空荡荡的,座签牌倒扣着,专门挡住姓名,一看就知道心怀鬼胎,说不定就是趁看门的不注意溜进来的无名鼠辈,竖着耳朵想要窃取点研究成果回去沽名钓誉。
现在这些小辈啊,林教授啧啧想,就知道不劳而获。胸无点墨,可悲可叹,这样想着,林教授看着对方的眼神也缓和了很多,甚至善良的他对这个孩子还多了一份怜悯。
他扯了扯西服,胖胖的身子往后仰,环视了周围的,倨傲地对着对面那个脸生的人说:“我觉得这位年轻人关于森田疗法恐怕就比我更新颖,各位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来一抒高见呢?”
果不其然,对方面露难色,似乎有点不乐意。周围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主持人皱着嘴角,似乎想要说什么。林教授抬了抬下巴,声调更高了,步步紧逼,非要把这个不知道长幼尊卑的家伙的老底都给掀出来。
“好吧,林教授的重视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虽然我觉得自己早就过了可以被称为‘年轻人’的年纪了,但您似乎指的就是我这个无名小辈……”
左临叹了口气,拉开椅子站起来,环视众人,然后把倒下去的座签扶起来,露出上面红底黑字的名字:“既然教授您这么推崇我,那左某我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凭着一篇在《science》上刊登的论文震动业内、市社会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员、二级心里咨询师、各大高校客座教授,中国应用心理学、临床和咨询心理学顶尖专家、被高层点名称道的青年才俊、大名还在林教授头顶慢悠悠滚动的左临教授戴上眼镜,抬起头,冲着目瞪口呆的林教授微笑。
主持人狠狠叹了口气,周围的人半天才反应过来,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林教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脸一下涨的通红。他盯着座签,又觑了眼左临的脸,在左临讲话时把脚边的中性笔捡起来,规整地放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