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甘心哪……”看着扑杀到眼前的敌人,陆缜心里暗暗一叹,随之闭上了眼睛。此时的他,早已浑身是伤,早已无力再战,那就只有束手待毙了。
可就在这时,数声尖啸自侧后方突然响起,随之便是几声惨叫,以及人体倒地的噗通声。而想象中,利刃加身的痛感却并未出现。
这让陆缜不觉有些意外地重新睁开双眼,入眼的,却是那些杀奔过来的叛军被箭矢贯身倒下的尸体,就连陈襄也被一箭射穿了腿脚,一头栽倒在地,痛苦而不甘地惨嚎不休。
同时,本来还有些暗沉的乾清宫一带,已彻底亮若白昼,在数百支火把的照耀下,所有人都能看到大量官军已快速奔腾而入。弓在弦,刀出鞘,杀气腾腾!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支军队所震慑时,一名顶盔贯甲,身形剽悍的将领已按着刀,快步来到了前面,在看清楚天子所在后,便毫不犹豫,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倒在地,向朱祁钰磕头见礼:“臣京营指挥使石彪救驾来迟,还望陛下责罚!”
在最后一刻,石彪所带的援军终于及时赶到了乾清宫。
在看到那些叛军恶狠狠地扑杀向天子等人时,还在数丈之外的石彪当即就下达了放箭杀敌的命令。同时,他自己则带了其他一些将士飞速扑上前来。
正是因为他的果断,总算救了皇帝和陆缜他们于必死之地,也彻底坏了曹吉祥的全盘计划。直到他报出自己的身份,跟天子行礼参见,曹公公都还没能从这自天堂猛然堕入到地狱里的转变中回过神来呢。
就是朱祁钰这个天子,此时也有些发懵,从阎罗殿前转了一圈出来的刺激,可不是他一个久病之人所能承受得起的。他只是在半晌后,才抬了下手,用极为微弱的声音颤声道:“石……石卿平身,你救驾有功,何来有罪一说……”
陆缜则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来,眼中闪烁着大难不死后的兴奋光芒。自己这一把确实是赌对了,石彪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选择了一条与他叔父石亨截然相反的道路。
而随着他这一到来,今日的政变已经可以宣告终结。这场夺门之变,将以曹吉祥他们的失败而告终!
直到石彪从命起身,抬手命下属军将上前把曹吉祥等一干叛军全数拿下时,曹公公才突然回过神来,然后就跟疯了似地指着石彪喊了起来:“你是石彪,你居然是石彪……想不到坏了咱家大计的居然是你,是你这个石亨的亲信侄子?你可知道你这么做同样是把你叔父给害死了……”说到最后,突然便哈哈大笑了起来。
今日第三更。。。。。还有。。。。。
曹吉祥真个是恨陆缜入骨。因为要不是他,自己的干爹曹瑞就不会在数年前死得那么惨,同样,他也不会在之后的几年里吃尽苦头,差点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死在皇宫的某个角落里。
正是因为这份对陆缜刻骨铭心的恨意,才让曹吉祥咬着牙坚持了下来,一步步地重新往上爬。可即便随后他再次出人头地,甚至身份比自己干爹还高,可依然无法对陆缜构成威胁,从而报仇雪恨。
于是,曹吉祥选择了一条更加凶险的道路,他居然打算在宫里制造一场政变,借此把陆缜的靠山推倒,再将其彻底铲除。可随后,他才惊讶地发现,这个陆缜依然是自己达成目的的最大障碍。
为此,他在暗中策划了数起针对陆缜的阴谋,又是失败后,曹吉祥终于在这一回孤注一掷,一场兵变随之而起。可那陆缜又阴魂不散地出现在了皇宫之中,居然又一次要坏了他的全盘计划!
不过这一回,陆缜的运气显然不能再如之前般好了,曹吉祥终于将他逼入到了必死的境地。看着这张让他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的面孔,觉着自己已然稳操胜券的曹公公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杀意,咆哮着下令,让人用弓箭将他射杀!
随着他这一声命令,叛军中顿时闪出几名弓手,举起了一张张已搭上了利箭的弓,瞄准了早已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这八名最后的反抗者。
只消他们的手一松开弓弦,数十支箭矢就能在眨眼间射中目标。在如此短的距离里,即便他们手中还握有兵器,也不可能招架得来。
陆缜心里不禁轻轻一叹:“难道我就要这样命丧于此了么?”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等候着最后那一刻的到来。
可就在这时,身后紧闭的雕花木门突然就吱呀一声打了开来,一个孱弱,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从背后传了出来:“你们都给朕住手!”
正欲放箭的那些弓手在听到这话,看到门开后露出之人的装扮模样后,动作陡然就停滞了。
虽然这人面色青白,身子更是颤巍巍的,要是没有边上两名内侍搀扶着根本连站都站不住。可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是那么的惊人,竟压得所有人都透不过气来,别说放箭了,不少人都把手中的兵器一垂,不敢指对着他们了。
因为这名气色极差,病恹恹的人,正是当今大明天子,景泰皇帝朱祁钰!
七年的皇帝做下来,朱祁钰身上自然也形成了叫臣下不敢怠慢的王者之气,只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足以震慑全场,让这些叛军心中生出敬畏而不敢轻举妄动,就差双膝一软,跪下认错了。
曹吉祥原以为自己不会对朱祁钰产生敬畏之心,可直到此时,面对天子所散发出来的威严压力,他才猛然惊觉其实自己还是畏惧的。在明白这一点后,他的身子也开始颤抖颤栗,却不是因为恐慌,而是因为愤怒,他恨自己为什么竟会变得如此胆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