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这么一提醒,陆缜才猛打了个激灵,后怕之下,背上都冒出了一层汗来。确实,之前自己有些忽略外头那些官兵了,现在想想,当时确实太过冒险。倘若那些官兵里有被石辉他们说动的,又或是本就是东厂的暗桩,一旦他们出手,恐怕事情就彻底乱了套了。
“你可知道,其实这一切都有人在暗中帮着你么?”
“啊?”陆缜听于谦这么说来,不觉又是一愣,疑惑地抬眼看去。
“要不是胡部堂另有布置,帮你善后,昨日还真说不定会是个什么结果呢。”
“竟……竟有这事?”陆缜这下是真个愣住了。
原来,早在陆缜跟胡濙借那笔金子时,精于各种阴谋阳谋,老于争斗的胡部堂就已看出了一些端倪。所以早早就让人关注着陆缜的一切举动了。
而昨日,当陆缜猝然发难时,胡濙也迅速做出了布置。不但给兵马司那边打了招呼,而且还暗中调派人手帮他照看住了如意斋那里的情况,如此才让一切按着他预定的方向往下走。
在听了这番解释后,陆缜终于明白过来,同时也汗颜地低下了头:“原来如此,是下官冒失了,才会让胡部堂为我善后。”
“其实你这一回的布置也散精到,更且因为是你个人设下的这一计,才没有让王振那边提早发现什么问题来,这才能将东厂整个给算计进去。若是换作胡部堂,或是我们来,恐怕就不会这么顺利了。”邝埜安慰似的来了这么一句,不过这确也是实话。毕竟无论厂卫还是王振,之前是完全把陆缜这么个小官给忽略掉的。
“本官今日把你叫来,并不是要怪你自作主张,不过是想提醒你,今后行事还得更谨慎稳妥些才好。”邝埜又语重心长地说道。
于谦也适时地补充:“你这人还是太喜欢行险弄巧。之前在大同的那场大胜,就是兵出奇招才有这结果,想不到到了这朝堂之上,你却依然改不了这毛病。你要记住,现在你已是朝中官员,再不可如以往般随性而来了。”
“下官受教了。”经他们这一番提醒,陆缜也明白了自己的问题所在,所以很是虚心地就接受了这番劝告。
同时,他也在心里有了决定,接下来要尽量的低调,不给王振或是厂卫以任何报复自己的机会。反正自己已把该做的都做了,至于今后朝廷是个什么变化,就非他这么个五品员外郎能做得了主了。
在等了有差不多半个时辰后,陆缜才看到王振又阴沉着张脸走了回来。虽然有些摸不准对方的心思,但他还是极力保持镇定,用笃定的笑容来面对对方:“不知王公公考虑得怎么样了,是否可以答应这一对双方都有利的买卖呢?”
“哼,你只是用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别太得意了。”王振有些恼火地瞪了陆缜一眼,这才继续道:“不过这一回确实叫你得逞了,就照你的意思来,待会儿我就会让人将纪彬给放回去,至于开设榷场一事,却不是那么容易办的了,得过段时日才能做到。”
只这几句话,就可看出如今的王公公在朝中有多么强大的实力了。一个几乎被定了罪的官员,只他一句话就能说放就放。而一个关系到边地安危的政策,他也只是随口便应了下来,似乎这一切在其看来都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见他终于答应了自己的要求,陆缜总算是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他心里又生出了一种古怪的念头来,似乎在此事上对方包藏了什么祸心。可是仔细想来,又看不出什么问题,所以最终只得道了声谢,然后拱手离开。
目送陆缜离开,王振的眼中更是隐隐有杀机透出:“要不是现在咱家忙着收拾朝中局面,今日就算折了东厂那几个人也得把你给除了。不过既然已有了新的法子,那就且让你再逍遥两日吧。”
正如陆缜所感觉到的一般,在刚才去另一边与自己的一些幕僚商议中,王振已经有了一个针对他提出的要求而反击的好办法……
当陆缜赶回如意斋时,这天已入幕,等在外头的那些官兵也已表现出了一定的不耐烦来。而等他走进如意斋的客堂时,里面的几人更是迅速将目光望了过来,无论是东厂的两人,还是那冯昆都露出了渴盼之色。
事情到了这一步,这几人只想低调地把此事给解决掉,不然自身的麻烦就太大了。只是这一切的主动权依然在陆缜手里握着,所以现在就看他是个什么意思了。
只有林烈,依然把刀贴在冯指挥的咽喉处,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直到陆缜给他打了个眼色,示意其放人后,他才收刀,退到了一旁。
“几位得罪了。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你们都可以回去了。”陆缜也不多言,直接就把结果道了出来。
冯昆一面拿手摸着咽喉,那里还有种被压迫后的不适感,一面沉着脸道:“陆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到了这时候,你想就这么走人么?”他被人挟持了数个时辰,心里自然极其恼火,很想发泄一番。
“怎么?冯指挥难道还想把事情往大了闹么?说实在的,本官倒是无所谓,但如此一来,王公公可就不会那么满意了。”陆缜冲他嘿笑地说出了这么句话,却让冯昆的身子又是一颤:“你……这是何意?难道你见过王公公了?”
另外两人闻言也是勃然变色。刚才他们还在猜想陆缜突然离开到底是去做了什么,现在答案已经到了眼前,却有些难以接受了。要是王振真个知道了自己二人如此无能落到了对方手上,恐怕他们即便无罪,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陆缜却没心情却体会他们的心思,笑道:“要不是有王公公的承诺,本官可不会轻易就放了你们离开。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明日我还有不少公务要忙呢,就不陪你们了。”说完这句,他甩手就走,就仿佛他一直都只是个局外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