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等到三月初一这天,陆缜才换上了一身全新的官服,安步当车地从自己的住处赶往兵部衙门报到。
虽然住处离着衙门也颇有些距离,但他并没有想着如于谦般买上一辆马车,再养个车夫什么的。毕竟这笔开销可实在不小,现在还不用去摆这个谱。事实上,如今京城里四品以下的官员,除非是家中本就富裕之辈,都不会备有车轿,这一简朴的作风,直到几十年后才彻底改变。
当陆缜来到兵部衙门口,还没亮明自己身份呢,守在那儿的几名兵卒便已讨好似地笑着上前行礼了:“想必您就是新任的陆员外了吧,几位大人早已吩咐下来,只要您上任,就直接去里面见他们即可。”
听到这一称呼,陆缜还是颇有些不习惯的。这员外的叫法,怎么听都像是叫某位富商地主,而不像是叫官员的。不过很快地,他又把这一古怪的念头抛到了一边,跟这几人道了声谢后,便迈过了高高的门槛,走进了兵部衙门。
虽然他早半个多月前刚来过这儿,但两次进入的身份不同,这心情和看其中环境的眼光也就完全不同。
这兵部衙门看着其实和其他衙门也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占地更大些而已。在绕过前头的大堂,便是由一排排小型签押房所组成的二堂了。
他很清楚,这其中就有一处是属于自己的办公场所,所以就赶紧拉过了一名刚路过的书吏,跟他打听起职方司签押房,以及郎中所在。
那位书吏听得这话,先是一愣,随后就用有些敬仰的目光看了陆缜几眼:“敢问大人可是新任的陆员外?”
“正是本官了。”
“小的见过大人。”那人忙行下礼去,也不指路,直接就带了陆缜往左手边行去,一边走着,一边还帮他作着介绍,将兵部衙门里的各重要职司和官员的位置都说了出来。
在其介绍下,陆缜才对这儿的一切有了个大概了了解,同时也已来到了一处看着不过三丈见方的斗室跟前:“陆大人,这儿便是您平日处理公务的签押房了。”
陆缜看了一眼其中还堆叠着不少公文的书案,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进去,而是让对方继续领了自己往前走,来到一间稍大些的签押房前,才停下了脚步:“职方司纪郎中就是在此间处理公务了。”
陆缜闻言,便冲对方一笑,这才上前,轻轻一敲那半掩的房门道:“下官新任职方司员外郎陆缜求见纪郎中!”
这一回,大明朝廷再次展现出了它极有办事效率的一面,只不过两日工夫,吏部、兵部等相关衙门就把关于陆缜从蔚州知州调任兵部员外郎的一切程序都走了一遍,本就身在京城的他即刻就可上任。
不过对此,知道内情的朝臣却是半点都不羡慕咱们的主角。因为谁都知道这背后一定是王振在推波助澜,为防夜长梦多再出什么变故,才会尽快将这一切落实。而更多的人知道,这个兵部职方司的员外郎的位置可很不好坐,再联想到不久前陆缜在朝会上的表现,大家都认定他接下来的日子也一定不会好过。
好在之前已从胡濙那儿得了准信,从而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当吏部相关人等把这一调令送到他手上时,陆缜倒是显得非常镇定,没有任何的惶恐或失态之举。这让跟随而来想看他笑话的某些人感到一阵失落。
而对陆缜来说,这倒也未必全是坏事,至少随着自己“升官”,这场大捷算是完全被朝廷所承认了,所以大同那里的边关将士自然也就能得到应有的封赏了。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般,之后几日,朝廷就把一切都落定下来。大同边军自总兵胡遂以下都有功劳,并且很快朝廷就会拨付出一大笔的银帛以及酒肉送往北方犒赏三军。至于那些武官们的升官什么的,自然更是免不了了。
当这一切都落实之后,在京城逗留了二十来天的王冰等将士也就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这天是二月二十七,春风渐浓,路旁的柳枝上也已绽出了点点新绿,真正的春天也已降临到了京城这一北方城市。
还未真正赴任的陆缜自然是要送这些同来却无法同回的边关将士一程的。他陪了这一队人马行出近五六里路后,方才止步,随后冲王冰以及其他人等躬身施下一礼:“各位还请一路走好。今后蔚州也好,大同也罢,都要仰仗你们了。”
“这是我等分内之事,自当尽心而为。”王冰忙代表众人答应了一句,同时大家也都抱拳还礼:“这段时日里,也多得陆大人指点帮助,我等谢过了。”
“好说……”陆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让他们在一年后万事小心的话给说出口,而是迅速转到了另一个话题:“我那留在蔚州的家眷,还望你们到时能代为照顾一二,能让她们安然来京。”这显然是最叫陆缜有些措手不及的地方了,本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回转蔚州,结果却是得留在京城了,所以楚云容她们几女自然也得从那儿来京了。
不过仔细想来,这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要是陆缜没能赶在这一年里离开蔚州或是大同边地,那一年后那场关系到大明国运的大败势必也会将他和家人给卷进去,到那时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自己和几女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王冰等人当即就满口应承了下来:“陆大人但请放心,只要我等在大同,就一定能安全地将两位夫人送来京城。”
“如此就多谢了。还有,请王将军给胡总兵他们带一句话,还望大们能信守去年给我的承诺。”陆缜略作犹豫后,还是隐晦地说了这么一句。
王冰有些不解地看了陆缜一眼,不知道他这话指的是什么,但见他既然不想细说,也就没有追问,很快就点头答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