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胡遂也很快又把这事放到了一边,既然事情都已经在做了,此时再埋怨也于事无补,只能看最后的结果再说了。而且说实在的,他倒真希望陆缜能够成功延阻鞑子的脚步,这样他就可以在大同一带布下天罗地网,让这些来犯之敌付出惨重代价了。
只略一沉思,胡遂便对清格勒道:“罢了,你今晚就在我总兵府中歇息一晚,等明日一早,再回去吧。”
“是!”抱拳拱手答应一声后,清格勒便在一名杂役的带领下去了前院歇息,而胡遂则立刻叫来亲信,让他们赶紧把城里的那些部将召集到自己这里来,他们得要对可能的战事定下章程了。
城中某一小院之中,此时几名蒙人正神色紧张地凑在一处。
他们自然就是早前就被安排进入大同的刺客了,本来他们是要在这儿等着自家台吉下达命令的,可这都十七了,都快到约定的时间了,坎特尔却一直未曾现身,这让他们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而今天,一名风尘仆仆的族人又给他们带来了更紧要的传话——虽然坎特尔不曾回来,但此番行动却不可更改,必须尽快下手刺杀。
此刻,这几名蒙人刺客就是在商议着如何行刺一事。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定在今晚,先除胡遂,再去把他下面的那几名重要将领一一铲除,如此大同城上下必然大乱,我们的族人说不定就可兵不血刃地杀进城里来了。”
“那胡遂可是这里的总兵,是明国的最高将领,你们有把握成功么?”带信之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你放心,我们在大同多日,早把他平日里的行止都摸熟了,要杀他,自有不少的机会!”
带信之人听得这话,脸上顿露满意之色:“你们果然是我雅特部最精锐的勇士,那这里的一切就全拜托你们了。”说着,他还郑重其事地站起身来,冲几人抚胸弯腰行下礼去。
他的身份自然是要高过这几个刺客的,此时所以这么做,只因为他知道一旦这几人出手行刺,那无论他们成功与否,都将要因此送命了。
“长生天会保佑我们的!”几名刺客正色起身说道。几人的眼中有精芒闪过,箭已在弦,即将发射!
当陆缜他们在蔚州城内准备干粮和其他武器时,清格勒已快马赶到了大同城。
他抵达大同城下时,已是傍晚时分,城门将将就要关闭,这让他赶紧再次催动胯下骏马,如箭矢般直射到了城门跟前,同时口中大声喊道:“且慢,在下有要事要入城见胡总兵!”说这话时,他已从怀里掏出了之前由王冰交给他的一枚只有军中把总以上的军官才能拿到的腰牌。
看到有人策马急奔而来,而且穿的还不是军中将校服色,城门处的不少军卒已经提起了戒备,甚至有好几张弓箭都瞄了过来。
这儿可是大明九边重镇之首大同城,乃是中原门户所在,自然是要时时提防可能的袭击了。虽然眼下来的只有一人而已,但城门守军上下依然不敢有半点的怠慢与放松。直到听到来人所说之话,又看到他手中举起的军中腰牌,众人才稍稍放松一些,瞄向他的弓矢也往下垂了一垂。
就这短短时间里,清格勒已快马来到了门前,口中急声道:“蔚州有紧急军情要报与胡总兵,敢问总兵府在城中哪一位置?”
虽然他是一副蒙人的模样,但守城军卒们倒是没有太过怀疑他的身份。因为就在这大同城里就有不少蒙人将士。倘若这时有鞑靼或瓦剌的大军前来进犯,这些蒙人将士也会和寻常汉人军卒一起全力抗敌。
因为在他们心里,其实早就把自己当成大明的子民了,对这个国家也有了认同感。至于城中汉人,也早已接受了他们,这比之京城那边的情况可要好得多了。
在仔细看过清格勒手中的腰牌,确认无误之后,一名武官方才上前一步,说道:“总兵府在北城边上,你顺着入城的长街一路向前,到十字路口往右拐,直走到头便能看到了。”
“如此,多谢了!”在道了声谢后,清格勒再次催动骏马,如飞般奔进了城去。而他身后,众守城军士却是一脸的诧异:“能有什么紧急军情,难道是鞑子又要来进犯我大同了么?”
“可最近都没听到半点风声哪,而且一个小小的蔚州,真能打听到什么要紧的军情?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
他们的这番对话自然不可能被清格勒听到,即便听到了什么,他也不会去在意,他现在只一心赶到总兵府,把一切禀报胡遂。毕竟这事可非同小可,说不定只迟上一会儿,就会酿成难以挽回的结果。
好在此时天色已晚,大同作为边城又实行了宵禁的政策,所以长街之上已几乎没有了往来之人,这让清格勒得以迅速来到了总兵府跟前,然后又是一番交涉。
这一回,只靠着王冰所给的那块腰牌是不足以让他进门了,别说一个把总了,就是王冰这个副千户亲来拜见,也未必能见着胡总兵的面呢。好在,清格勒身上还有陆缜写给胡遂的一封书信,在把这封信呈送进去后不久,一名魁梧沉稳的军汉便大步迎了出来,在打量了清格勒两眼后,才一点头:“你随我来。”
跟着对方在走过比寻常府邸还要宽阔的前院,见识过胡总兵那占地极广的演武场后,清格勒才在二进院落的一处厅堂里见到了一身戎装的胡遂。虽然他并未见过胡总兵本人,但只从其气度,就可猜出对方的身份,所以赶紧上前参见:“小人清格勒见过胡总兵。”
“不必多礼,起来说话。”胡遂手里捏着陆缜的书信,目光则在清格勒的脸上和身上扫视了一番,这才开口道:“你并非行伍中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