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面色冷肃的汉子在手下出手拆了院门后,方才施施然地往前走来。在来到竺畅跟前时,随便一脚踢出,便把他跟扫垃圾一般踢到了一边。而竺畅作为京城里有些名头的青竹帮的副帮主,在此人动脚时却连避都不敢避,就这么硬生生被踢翻在雨水之中,显得极度狼狈。
然后几名手下也随着此人直驱而入,来到了院子院子之中,朝着陆缜缓步而来。虽然他们的脚步并不快,但其形成的逼迫感却还是明显让里面的人感觉到了。
陆缜面色一沉,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而两女则更是吓得面无血色,下意识地便往后缩去,虽然对方没有朝她们看过一眼,但那种阴冷的感觉,即便是这个夏天里依然叫人不寒而栗。
只有林烈,在这个时候不退反进,迎着那几人上前两步,挡在了陆缜的面前。
他的这一举动落到为首汉子的眼中,让他的眼里多了几分阴鸷,居然还有人敢和自己为敌么?真是不知死活哪。
但因为身份关系,他却不想和这么个家伙动手,所以彻底无视了林烈,转而把目光锁定了陆缜:“陆县令,你还真是让我们好找哪。”
“你是什么人?”陆缜强自镇定地问道。面前这人的目光犀利如刀,配上那冷肃的模样,叫人很容易就产生面对一条毒蛇的惶恐感。
“东厂千户,莫沧。你犯了事居然还想藏起来,真当我东厂是吃干饭的么?不过你放心,上面的意思是要拿你进去问话,所以我现在还不会伤你。”似乎是有些遗憾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这位又轻轻地说了句:“陆县令,咱们这就走吧!”
“我犯了什么事?我可是朝廷命官,你总要拿出些实证来吧?”陆缜自然不会轻易就范,哼上道。官身已是他最后的依靠了。
“东厂拿人向来不会给你什么实证。怎么,你想反抗不成?”虽然莫沧这话是跟陆缜所说,但他的目光却始终关照着面前不远处的林烈,他明显感觉到了林烈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与斗志,这感觉竟不下于自己!
身后的东厂番子也觉察到了这一点,顿时二话不说便抽出了随身的钢刀。而随着他们这一动作,围在外面的一干人等也迅速上前,好几张弓箭已瞄了进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乌云压城城欲摧。
之前还阳光明媚的北京城在过午之后便风云突变,彻底阴暗了下来,大风更是将汇聚了半日的暑意彻底吹了个干净,不知何时开始,几颗豆大的雨点已从天穹落下,砸得地面上冒起数个尘泡来。
陆缜望着外间的天色,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总觉着事情不会像自己所设想般的这么顺利。
虽然这脱身之计是他费尽心思所设,林烈也完美地将它执行了出来,甚至现在还脱离了王振一方人马的掌控,但只要想想对方手中握有的权力,以及厂卫在历史上所留下的名声,他就觉着很不乐观。至少在真个安全离开北京之前,就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和喜悦。
楚云容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紧张的情绪,不觉蹙起了眉来担心地问道:“怎么,可是有什么危险么?”
“不知道……”陆缜下意识地回了这么一句,随即才回过神来,宽慰似地一笑:“很快我们就应该能离开京城了,放心吧。”
见他这时候还在宽自己的心,这让楚云容既感欢喜又更多了几分担忧,因为从他的反应和笑容里,她分明能感受到强大的压力正不断加在陆缜的身上。可自己却在此事上压根帮不上任何忙,直到这时,楚云容才知道自己是那么的无用,不能为他分忧不说,还要他分神来安慰自己。
对于身边女人的这点自怨自艾般的小心思,陆缜此时已没法顾虑到了,他的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院门外边,等盼着那位竺畅能出现。虽然现在才是未申之交,离着天黑关城门尚有段距离,但强烈的不安感还是让他希望竺畅能赶快带来好消息。
似乎是他的期盼起了作用,门前突然走来一个身影,然后陆缜便看清了他的模样,正是竺畅。见这位到来,陆缜的神色顿时一松,人既然赶来了,说明他们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是来接自己几个出城了。
但当竺畅走近了后,陆缜的笑容便又是一僵。因为他发现对方神色里带了深深的无奈,见自己朝他看去,他也目光一垂避开了自己期盼的视线。这一反应落到眼中,让陆缜的心也陡然为之一沉:“竺兄……”
既然出了问题,自然是避不过去的,所以竺畅便一声苦笑:“这一回我青竹帮算是丢脸了,这次没法办到你交代的事情。”
“什么?”陆缜为之一惊,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身边一直沉默不言的林烈闻此也是眉毛一挑,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手都搭到了腰间的刀柄之上。
“这北京城九门每日都要进出无数人,本以为送你们出去虽有些难处却也是有办法的。可没想到今日却突然被上面下令关闭九门。别说是我们了,就是寻常官员,此时也出不得京!”竺畅神色犹疑地看了陆缜一眼,很想问问这事到底是不是与他相关,他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