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将门嫡女

楚离皱眉道,“你欲如何?”

她“唰”得一声收拢折扇,淡淡道,“封我为将,尊我为帅,替您踏平北上万里土地。届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普天之众,莫非王臣。”

楚离的心猛地一跳,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笑着说,“你这般胸有成竹,又怎知我没了你,一样可以成就霸业?”

秦知意笑了笑,“陛下欲在其中坐收渔翁之利确实太难,届时无论是大周还是梁国,总有一方要拉您下水,他们不会蠢笨到自己打得难舍难分,让您在后头捡漏。”

楚离微微转动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目色沉沉地盯着她看。

秦知意笑笑:“再者,陛下纵使有虎狼之师,有猛将如云,也无法完全施展开拳脚,一者穷兵黩武劳民伤财,陛下关爱百姓,定当不舍此番作为,二者,外头的蛮夷众多部落也在暗处对自相残杀的中原人虎视眈眈,若是一个不好,给他人做了嫁衣,那可真是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一副极为惋惜的样子。

“如此小打小闹,又怎能成大事呢?”

楚离扬手示意那些侍卫退得更远,他一步一步从主座上走下,眯眼道,“那么,你……”

“你在这其中,又能为朕带来什么?”

秦知意见此,微微展开一抹笑,轻声道,“大周皇帝的人头……如何?”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震惊地看着这个口出狂言的人。

荒谬!

当真荒谬!

有个和李央和一起来的大周使臣从最初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放声大骂道,“我大周百姓奉你为战神,你却转头向齐国献殷勤。秦知意,如此做法,你就真的对得起信仰你的百姓?你就真的对得起皇上的提拔?”

秦知意听闻,垂下眼淡淡看着他。

这个动作令那个人心底一跳,他佯装镇定地指着秦知意继续说,“我忠于大周,愿为大周慷慨赴死,但是你这个乱臣贼子,终会得世人指责,不得善终!”

良久,秦知意露出一抹笑容,“大周制度腐败,统治者目光短浅,大小官吏串通一气,贪污逃税,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这锦绣江山的外表之下不过是森森白骨,血流成河罢了。”

“所以……你问我对不对得起信仰我的百姓?”

她微笑道,“我问心无愧。”

“因为……”

秦知意闭上眼,眼底还能浮现出村庄中面黄肌瘦的孩童,还能浮现出穷困潦倒却被迫征兵的百姓,还能浮现出在街上痛哭流涕却不得不卖出自己孩子的老人……

“因为我现在就要为他们打破这个囚禁他们的牢笼,为他们碾碎这个剥削压迫他们的王朝……”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有多正义慷慨,因为这不仅仅为了他们,也为我秦家。”

“我只是遵循天下大势所趋……”

此番前行,路上必艰辛,万般险阻,千般困惑。

年轻的战神,但我仍然相信……

你能为我们带来光明。

“为他们,带来光明。”

她看着楚离,将手中折扇放下,然后单膝跪地。

她抬起头,面色郑重道,“我相信,陛下您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不会对一个吃他们的血肉的王朝有归属感。谁善待尊重他们,则谁得天下民心归一,则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天下再无敌手。”

楚离握紧了拳头,他垂眼定定地看着秦知意。

然后,他似是无奈地笑了一下,颇有些妥协的意味。

这个秦知意……

如能驾驭得好,那么确实是一把利器。

惧怕她的人,只是因为自己没有那个能力罢了。

而他楚离恰恰相反,他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

半晌,他缓步走上前去,伸出手欲将她扶起,一字一句道,“朕答应你,必将严整军队,颁布条例,绝不滥杀无辜,绝不侮辱民女,绝不侵占百姓良田财产,视大周百姓为己民,视天下万民为己出。”

秦知意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她将头用力地磕在了白玉地壁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婢女提着宫灯鱼贯而出,昏黄的灯光如蛇一般蜿蜒在沉寂的夜色中,与天上的星子交相辉映。

风吹拂起宽大的衣摆,一人从夜色中缓步走来。

“……”

坐在高处的红木栏杆上的人转过头,她的眉眼轮廓被夜色遮掩,只能依稀看见一双明亮带笑的眼睛。

她笑嘻嘻地回望着那个从远方走来的人,“我道是谁半夜不眠四处乱晃……”

夜风拂过,吹乱了秦知意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原来是简将军啊……”

来者因为她刻意扬起的语调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又很快地舒展开来,他抿了一下唇,掀起了衣摆,缓步走过去。

秦知意笑笑,“怎么,简将军的伤好了?”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若是没有好的话,这可真的不能四处乱晃,万一一个不好,吹了风着了凉……”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伤势恶化,卧病在床,一着不慎……就此丧命……”

“那可真是可惜啊,不是吗?”

简唯将手搭在栏杆上,脸上带着一贯的冷漠神情。

他突然开口道:“他没有死。”

秦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简唯转过头,与秦知意直直对视,“他受了伤,现在被我送到一处府邸静养,你若是想见他,随时都可以。”

秦知意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她双手撑起身体,翻转了一个角度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夜风将她的声音吹散。

她问的是:“为什么?”

简唯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向远方。

他道:“从这宫中看不见外边的天,甚至连月亮都会被楼阁分割遮挡,有的时候会听见外边的喧嚣,但却像是在做梦……”

“秦知意,你有这种感觉么?”

他俯身扫了扫自己的衣摆,狭长的眼睛眯了一下,目光冷寂。

“我从睁开双眼起就觉得我周围的一切都是假象……”

“痛苦麻木,自我怀疑,脑海中浮现出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嘴角下抑了一丝微小的弧度,继续面无波澜地继续道,“我一直都在探索这件事的根源,直到后来我发现……”

他转过头,“你应该也有相同的想法。”

秦知意握着衣摆的手一紧。

接着,她发出一声嗤笑,“简将军怕是因为压力太大了吧。怎么,看我这些日子在练兵的时候把跟随你的骑兵都笼络到了自己这边,头发都快愁秃了吧?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军中连那些爱慕的你的小姑娘都要倒戈了。”

说罢,她又笑笑,“按理来说你我为同一君主效命,是竞争对手,但是谁叫我善良呢,在此提醒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