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守株

皇后心计 娪媓 4089 字 10个月前

她道:“奴婢是听从娘娘和昭仪的吩咐,一旦事发奴婢就趁乱离开。回头皇上召见,再死不承认陪美人来过沉香亭。”

我“咦”了一声,问道:“你听从本宫的吩咐?可是本宫不记得吩咐你什么呀?”

她茫然地抬起头,迷迷糊糊的样子有些惹人怜爱。她问我:“昭仪娘娘吩咐奴婢时,说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奴婢才敢照办的。怎么,这不是娘娘的意思么?”

我坦然道:“本宫真的没有,看来是陈昭仪假传本宫懿旨,才吓得你胡乱听命。方才你也听到了,你家美人涉嫌私通,本宫真的要怀疑,你这趁乱逃跑事后又死不认账,是不是别有居心?”

那翠儿吓得脸色发白,道:“奴婢只是听从昭仪之命行事,她给了奴婢很多银两,让奴婢这么做,其他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我家美人应该是没有情郎的,今夜是奴婢骗美人出来的。奴婢说宫中管一角门的老嬷嬷带了美人的家书,所以美人才深夜过来的。”

我“喔”了声,道:“陈昭仪让你骗程美人过来,又教你偷偷离开,再诬赖程美人私通。到时候能证明程美人清白的人又只有你,你却偏偏奉了陈昭仪的命令,打死都不承认。皇上暴怒之下一定以为程美人撒谎未遂,必有古怪,你家美人私通的事,只怕就要坐实了。”

翠儿抖如筛糠,我冷声肃然:“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收受陈昭仪贿赂,联合她陷害程美人私通。你可知道这在宫里,是多大的罪名?”

翠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咚咚的给我磕头,道:“奴婢知错了,奴婢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奴婢也不想冤枉美人。皇后娘娘,您带奴婢去见皇上,奴婢一定实话实说,不敢有半句虚言。”

我嗤笑一声,道:“实话实说倒是可以,但是你收了陈昭仪的银两却不为她办事,她来日可会饶过你么?”

翠儿愣了愣,方由眼睛一瞪,又问道:“这么大的事情,我不信昭仪给你些银子你就敢干,她是否还拿什么别的威胁你,让你不得不这么做。”

翠儿嘴角一撇,又要哭出来。我厌恶不已,冷声道:“不许哭,给本宫实话招来。”

翠儿忍着哭,哽咽道:“陈昭仪,她知道了奴婢和胡公公的关系,奴婢实在是……”

“什么关系?”方由厉声问道。

翠儿头压得很低,喃喃道:“胡公公……他喜欢奴婢,我们……”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感情有情郎的不是程美人,而是你啊。”

翠儿作势又要磕头,我连忙把她扶起,道:“别磕坏了额头,一会儿还要见皇上呢。御前失仪,你又要罪加一等。”

翠儿呜咽道:“皇后娘娘救奴婢,奴婢不想死,真的不想。”

我曼声说到:“本宫知道,你这也只是一时糊涂,何况你年纪轻,本宫该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是本宫能容下你,来日陈昭仪和郭修仪未必会放过你,你又该如何自处?”

翠儿眼神空空的,木然摇摇头,道:“奴婢是躲不过一死了么?”

方由此刻一笑,道:“那也未必,你若是肯听皇后娘娘一言,或许你和那个胡公公的小命,都能保住。”

翠儿看看方由,又看了看我,跪下说到:“奴婢全凭皇后娘娘吩咐,不敢奢求其他,只求保住性命。”

我满意一笑,这丫头也算是个伶俐的。

三日后的十五,众妃请过晚安我就推说身上不适,让她们早早散了。

用过晚膳,清阳宫传来消息说萧琰今夜留宿琢璞堂,由梁小仪侍寝。我放下心来,等天色黑透,便换装静静等候陈昭仪和郭修仪那边来传消息。

穿了一身藏蓝软缎翟羽华服,深而幽谧的藏色在深夜不易被察觉。下身一条暗花细丝褶缎裙,也极为低调。头发送送挽了一个反绾髻,样子是普通的宫妃样式,只用一根云凤纹金簪固定住。未防引人注目,我甚至换下三颗镂空金珠穿起来制成的耳珰,戴上两颗小小的转运翡翠。

过了半晌,柔嘉进来说:“娘娘,陈昭仪和郭修仪已经往那边走了。”

我自铜镜中望相柔嘉,问:“她们可是一起走的?”

柔嘉颔首,说:“是,刚刚请过安,陈昭仪邀郭修仪去章台殿坐坐,郭修仪就去了。如今差不多到了时候,两个人刚刚出来。”

我颔首,道:“你先去上林苑,如果遇到她们问起,就说本宫马上就到。”

柔嘉点点头,径自出去。方由给我披了一件织锦的貂皮斗篷,在我身边低声说到:“娘娘,你真打算这么办?”

我微微一笑,道:“你放心,陈昭仪的性子我了解,郭修仪入宫两年多,我也清楚她是什么人。她们两个就算现在绑在一起,过不了多久自己也就散了。”

方由轻轻叹了口气,默默道:“说白了,娘娘还是放不下同陈昭仪的这段姐妹情。”

斗篷领子一收,我自己打了个蝴蝶结,一边束紧一边说:“宫中能合得来的人太少,难得有一个,我不能这么轻易放弃。”我又顿了顿,“方才瞧见柔嘉,想起她和柔仪今年也十八岁了,到了该出嫁的年纪。等这事过去,我给她们两个都指婚。”

方由道:“在民间丫头们大都二十岁婚配,宫中规矩过了二十五才能出宫。这两个才十八,原算不得太大,但娘娘若是疼她们,早早放出去也是可以的。”

我沉沉呼了口气,道:“她们早放出去我从来不担心,我惟独担心你。”转过身我看着方由,道,“她们走了,你势必就是未央宫大宫女。宫中形势这样险恶,我不想你在风口浪尖。”

方由闻言,兀自轻松一笑,摇了摇头说:“若是为我就大可不必,且不说我不惧,只说我至多只是未央宫的大宫女,而你可是皇后啊。”

是啊,我是皇后,真正一直在风口浪尖之上的人是我。我若是机敏周全,方由自然没事。我若是无能庸碌,就算她是个不起眼的小丫鬟,也未必过的舒心。轻则遭人挤兑,重则任人鱼肉。

沉香亭畔早已布置妥当,十几个公公藏身在灌木当中,借着夜色的掩护不易被人察觉。十五的月亮像是圆满的明珠,沉沉悬在东南。几缕轻薄通透的云丝悠悠飘过,上林苑中一会儿明一会儿暗,摇曳着迷人的光芒。

大齐皇宫复建伊始,自宫外引了一条活泉自宫门东北口入,西南口出,在皇宫中蜿蜒逶迤,恰如一条青色的丝带贯穿整个皇宫,取名回水溪。回水溪其中一部分团聚在上林苑一隅形成一个天然的湖泊,太*祖皇帝赐名太液,也便是太液池。而上林苑的沉香亭,就是建造在回水溪之上的一座水亭子。四通八达,景色辽阔,素得妃嫔喜爱。

亥时末,沉香亭西北角忽然闪过一丝亮光,继而这亮光愈加明晃。衣裙的窸窣声由远及近。然后一个身影浮现出来。

那身影道:“翠儿,你先去看看,看看他来了没有。”

那身影旁边的另一道身影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沉香亭中,大喊:“没有,李公公还没有来呢!”

“翠儿你喊那么大声做什么?”那身影不由一急,匆匆出声制止。

然而这片刻功夫,陈昭仪已经示意周边埋伏好的小公公们上前,十几个人一拥而上将那身影团团围住。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那身影略有慌乱,小公公们一举灯笼,程美人秀气的面庞就黯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