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公子道:“朝中的钉子拔干净了么?他们背后的势力找出来了么?若是公开了五皇子的身份,你有多少把握能够护他周全?还是你以为,他进了白鹿书院,就真的被人从敌人名单里移除了么?”
几句简短精悍的话直接将晋皇打的措手不及。
看着他的双眼因惊愕而放大,天机公子收回目光:“怎么样?晋皇殿下,这些事情处理的了么?若是你能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我现在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如何?”
晋皇深吸了一口凉气,压抑住了内心的悸动,眸中有些失败的落寞:“你说得对,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天机没有搭理他低沉下去的情绪,继而道:“所以说,三年时间不是给我的,而是给你自己的!若不趁着这几年他们还没有行动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那么别说三年,就算是十年,你知道了那些真相后仍是无济于事!”
说罢,他转动自己的轮椅准备离开,临到门口时,突然停了一下,从空气里淡淡甩过来一句:“对了,如果没什么特别的计划,还是早点告诉五皇子他的身份吧,免得未来他知道了……会怨怼你!”
晋皇缓缓闭上了眼睛:“多谢天机公子提醒。”
夜很快就来了,秋日的夜有些凉的渗人,别说是普通地方,就连皇宫这种到处是人的宫廷都充斥着一股凉飕飕的冷意。
西南一角的仙寿殿外,层层侍卫护守在那里,仿佛叠出了堵厚厚的人墙。与外头熙熙攘攘截然不同,殿内冷冷清清的,除了牌匾下的两个人以外,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不知道。
而现在,站在下面中的一人提着负手而立,目光深远地看着面前的牌子,情绪状似波澜无惊,实则如海底的暗流涌动,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些什么,然而离他最近的人还是感觉到了。
陆流提着一只灯笼:“皇上,夜深了,先回去吧!”
那人缓缓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真快啊,一眨眼,就快十年了。”
陆流低着头,迎合道:“是啊,陛下辛苦了十年,如今总算是要有些成效了。”
晋皇苦笑了一笑:“成效?我做了十年的事情,甚至不如天机公子一人知晓的多……”
陆流道:“陛下整日操劳国家大事,能够避开耳目去查当年的事情实属不易,如何能同天机公子相比呢?”
晋皇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好了,别说了,朕心里有数……”说到这里,他突然一顿,看向身后,“涵儿还没来么?”
陆流道:“回皇上的话,您吩咐了要将五皇子偷偷带过来,故而绕开那些人得费些时间,估摸着再过一刻钟便来了!”
晋皇刚要点头,忽闻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他朝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只见一小队人马护送着宁涵走了过来。
“父皇……”宁涵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两分胆怯。
晋皇破天荒的伸手,在他的小脑袋的摸了一下:“嗯!”
他亲昵的举动让宁涵登时愣住了,这还是从来不肯施舍一个眼色给他的父皇么?
晋皇抬头:“你们都先下去吧!陆流,你在这里守着!”
吩咐完以后,他看着宁涵道:“涵儿,走,父皇带你去一个地方!”
宁涵再次僵住了,他没有听错吧,父皇居然……他居然叫自己的名字了?待反应过来,他心里骤然狂喜不已:“是!”
天机淡淡道:“多谢关心,你放心,我死不了的。三年之约,我一定会遵守!”
晋皇有些无奈:“我不是这个意思……”
天机抬头,好似有些不可思议,直接了当道:“那是什么意思?”人与人之间不都仅仅是那种单纯的利益关系么?
晋皇无奈的笑笑:“我只是在关心你的身子,仅此而已!”
天机愣了愣,皱皱眉头道:“嗯,知道了!我还以为你担心我不能守约。”
晋皇摇摇头,仿佛不明白他究竟为何会有这样子的想法。
天机回味了下他的关心,突然开口道:“你总是对其他人这么好么?还是因为,我是天机公子,所以你对我好?”
晋皇道:“或许,是因为我觉得你值得我关心,所以才会慰问你几句。”
天机听了冷笑不已:“值得?说起来仍旧是因为天机公子这个身份在吧?除却这层身份,你若还能如此待我,那才算是真的了不起。”
晋皇笑笑:“若没有这层身份,我们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但是,身份只是让我们认识,我关心你,是因为你这个人。老实说,如果一开始抛却身份而言,以你的性格,我最多不过说上十句话。然而现在,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在关心。原因很简单,在晋国里……也只有你同我说话,会让我忘记使用朕这个词。”
天机明白了,他淡淡一笑:“没想到晋皇还有这样的性子在,我若同别人一样对你卑躬屈膝,你定然是爱搭不理的。而我对你爱搭不理,你反而还会正眼相待。当真是皇帝当久了,偶然遇到新鲜的人或事物觉得有趣吧?”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为何从我提供身份开始,你竟对我毫无怀疑?难道身为一国之君,便觉得没有人会欺骗你么?我在你的面前也从未掐算过星辰浩瀚,你如何能确定我就是天机公子?”
晋皇一愣,他似乎也从未考虑过这样的问题。只是知道天机公子来到了京城,他一路派人找寻,总算将他请进了宫里。现在经他这么一提醒,晋皇的确开始仔细回想起来:认识天机公子这么久了,他可有看见过天机公子展示过半点能力?好似没有吧?
那么,如天机所言,自己究竟是为何相信他是传说中的天机公子呢?
晋皇沉思片刻:“虽然不确信,但世上有一种人独有些非凡的气质,让人一看便觉得脱俗。你就是这样的人,虽然不晓得你真实身份究竟如何,我却是信你。”
天机淡淡勾起唇角,语气略显苦涩:“非凡的气质?我一个久病的人,哪有什么气质?也罢,你既然这么恭维我,我便同你说些事情吧!最近我夜观星象,发觉帝星忽明忽暗,你身边大概是出现了什么危险的人物……嗯……尤其是下月初,一定要当心!”
下月初?晋皇沉了沉眉头,下月初正是他的生辰,宫里必定是要大办一番的,难不成那日会有什么灾难降临?
心里已然怀疑了不少事情,然他面色仍是淡淡的:“可否有更为详细的说法?”
天机眸中仿若有流光微转:“天降红雨,宜……血祭!”
七个字的谶言宛若惊雷当空,将天幕撕裂开一个弧度后瞬间砸在人的脸上。晋皇浑身一凉,喃喃重复道:“宜……血祭……”
他颤抖着念出这几个字,仿佛回想起了什么久远而伤痛的记忆,令他心口窒地一下,瞬间传来极强的痛楚。
天机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模样,反问道:“是不是听着有些耳熟?”a
晋皇藏在袖中的手有些颤抖:“当年大哥……就是在得到这句话后……被他们害死的。”
提及往事,他一向平静的眸子有了深邃而剧烈的波动,像是被人在很深的湖水里投下了一个巨大的石头,瞬间泛起极大的浪花。
天机公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带着的黑手套:“以前的事情,三年后我必定给你答复,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今日来说这些,也并非故意要提起前太子之死的事情。”
晋皇当然知道,他收了收情绪:“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