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不用他再多打听了,闵宏已经猜着八成了。
要是回府给朱氏办后事,又或是去别的地方,都必然会交待个明确的去处。
肯定是去的地方不能说。
那还能去哪儿?
闵宏是去了根的太监,可是那些有根儿的男人干的事儿,叫他这个太监都看不起。
老婆昨天横死,到现在怎么死的还没查明白,搁在那儿不能装裹入殓,他不去管。儿子女儿没了亲娘,现在在皇后那里暂时照应着,他也不管。皇上皇后为了这件事儿焦头烂额,他也不上前分忧,倒是外面那不知来路的女人才是他的命。比他的父母、原配、儿女和名声都要紧!
这话要是原样儿回禀给皇后娘娘,准保又把娘娘气狠了。
可是不回又不行……这哪瞒得住啊。
只听说大皇子置了个外宅,十分心爱,自有了这个人,不要说朱氏,就是府里头那些鲜花嫩柳儿似的姬妾也都丢开手了,天天住在外头。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天仙,能把人迷得这么神魂颠倒。
闵宏越往回走,脚步越慢。
就算真是个天仙,也不至于迷得大皇子这几天都等不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不能深想,赶紧进殿去回禀,一个字不加一个字不减的只说大皇子出宫了,去向不明。
说完了这话,他低头一直瞅着自己的鞋尖,大气不敢出。
过了半晌听见曹皇后说:“知道了。你也出宫一趟,办件差事。”
闵宏赶紧领了命,忙不迭的从殿内出来。
他倒不是怕皇后心情不好迁怒于他。
皇后娘娘素来不是那样的脾气,即使自己再恼,也从不拿身边的下人撒气。
闵宏也不是怕受责罚,或是以后会坐冷板凳。
他纯粹是……看皇后娘娘这么气急堵心,自己也跟着不好受。
说给别人听,别人肯定不信,说不定还要捧腹大笑。
他闵公公居然是这么有良心,这么尽忠于主子的一个人。
可这又有什么难理解的?皇后娘娘把他们当人看,他们对着娘娘自然也有人情有人味儿。
刘琰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觉得手心里又冷又湿。
曹皇后略一点头,闵宏就继续往下说。
“皇上还从大理寺调了一个点检官过来一起堪验过,大皇子妃身上并无外伤,也非中毒。”
“那她是什么病?”
曹皇后的语气并不严厉,而闵宏额头在大冬天里都出了一层汗。
“这……尚无定论。”
“再过多半个时辰,就已经足足一天一夜了,到现在还无定论?”
闵宏无言以对,连连叩首。
“朱氏的后事安排得如何了?”
英罗在旁边回话:“回娘娘的话,安排的都还算妥当。不过……”
刘琰听她说完不过两个字就顿住,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她就觉得这事儿不会顺顺利利的。
“朱家的人哭天抢地的,朱善忠口口声声说要查明白是谁害了大皇子妃,还说要让纹郡主他们姐弟给亲娘戴孝守灵。”
朱善忠名字里有个善字,可为人却不是个善茬儿,性情跟忠厚更不沾边。朱家老子一去,留下兄弟三个没有一个成器的,就成天打着皇亲国戚的招牌吃喝玩乐,强索人家的田地、铺子,被人告了之后,老大朱善武还有几分谨慎,可上面有个朱老太太在,他管束不了下面的两个弟弟。
朱善忠是老二,当年也入军营混过几年,本事没学着,几年下来寸功未建,倒是把坏习气学了个精熟。当时皇上登基,朱家厚着脸皮讨官儿,原来给他派了一个江州提督的差事,他装病不去,嫌偏远穷苦。后来硬是磨着一个在京城的闲差,既没风险又不用出力,油水倒是不少揩。
曹皇后很不喜欢朱家这一家子人。
朱善忠现在闹腾,也绝不是跟朱氏有多深的姐弟情分,做了皇亲还不改混混无赖习气,他还以为现在是在乡下的时候?做娘舅的天然就占理,哭一哭闹一闹的,就能多占好处了?
朱家的心思不难猜,这是怕女儿死了,大皇子将来必定要续娶,那他们家可就不能算是正经的皇亲了。急着问孩子,不过是想在孩子身上下功夫,想笼络住两个小的。
曹皇后再好脾气的人也不能忍耐朱家人这样行事。
曹皇后问:“宗室里谁在那边主事?”
“老郑王爷病了,现在是……宣王爷自告奋勇去那边帮管一管。”
曹皇后闭了一下眼。
真是乱到一处去了。
宣王爷说白了,就是个干啥啥不行,偏偏一张嘴能把牛皮吹破的主,自大、轻浮,喝多了酒的时候甚至说过皇上也不如他,要不是他体弱有肺疾,这天下指不定是谁打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