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琰取下风帽,抬头看着西面墙壁上挂的书画。不是什么名家手笔,但清雅宜人。条案上的铜炉里熏香袅袅弥散,屋子里有一股淡香,象是上等好墨的香气,但又略有些不同。
“喝杯茶,稍等一会儿。”四皇子说:“要是觉得闷,就让他们从楼上送书上来,这家的书在京里即使不是最全,但也算是最新的了。”
刘芳垂着头,四皇子的话她压根儿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刘琰看了看小哥:“那就让他们送几本上来——经史子集就不必了。”
四皇子失笑:“程先生身子可大好了?最近功课重不重?”
刘琰一脸的生无可恋:“她身子好些了,课虽然没上,但也没耽误她折腾我们。还说什么,字一天不写就会手生,这么冷的天儿,墨砚都要上冻了,她还逼着我们天天写字。”
四皇子想笑,硬忍住了。
妹妹的烦恼就是这么小小的可爱的烦恼,只是犯懒怕冷不想写字而已。
有时候四皇子会有些羡慕,又有些感慨。
曾几何时,他的烦恼也格外简单。
但那样的岁月已经一去不回头了。
人一天天长大,烦恼也一天天增多。
和妹妹相比,自己的烦恼算多的。
但和父皇母后比,自己的烦恼又微小不值一提。
楼上送了几本书上来,刘琰随手翻开一本,可心思全不在书上。
她看了看三姐姐——三姐姐一直沉默,一句话也没说。
再转头看看小哥。
四皇子站在窗前,手撑在窗台上,正俯视下方的街道。
总觉得小哥心里也装了许多事。
刘琰有些闷闷不乐。
好象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身边的人都在飞快长大,只有她被留在原地。
四皇子没猜错。
刘琰看看三姐姐,又看看小哥。
她觉得三姐姐挺不容易的,以前从来没见她为什么事情这么烦难。
可是这事儿只怕对小哥来说也是个麻烦。
“见了他,你想说什么?”
这话与刘琰问的不一样,但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我就想看看……他好不好。”
还有好些话想和他说。
“他肯定不好。”四皇子说:“李峥自幼丧父,他跟着祖父的时间最长,可以说他是在李宗滔的书房里长大的。李宗滔也最疼他,虽然在李峥这一辈里头他既非长也非幼,可是长兄幼弟都没有他那样得祖父疼爱。他祖父病重这些日子,他请了假侍疾,不是那种走过场的侍疾,确实事事亲力亲为。今日他遣人来宫学告了假……”
刘芳急着追问:“那他以后还来吗?”
“李家在朝为官的人要依制丁忧,没有职衔的也要守孝。这宫学,想必以后他是不会来了。”
四皇子说这话是为了打消刘芳的念头,刘芳也明白他的意思。
她不是不知道,李峥根本就对她无意,说不定连她长什么样儿都不记得了。听四皇子说,他祖父之死对他打击很大,这种时候他哪有心情见一个不相干的公主?
可是……
刘芳的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她真的想见他一面。
不是为了风花雪月,她就是想看看他过得如何,想劝解宽慰他不要太过伤心,想告诉他,这世上还有个人一直在默默惦念关心他。
即使和他没有什么以后可谈,她也希望……他能过得好。
“你想见他,我是可以安排的。”四皇子说:“但是这种时候,李家现在什么情形你也能猜得到。”
“我知道。”刘芳说:“说不上话也没关系,或者……远远能看一眼也行。”
“好。”四皇子一口应了下来,问刘琰说:“你要不要一同去。”
刘琰点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