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纪的姑娘原本应该跟花儿一样,面颊娇嫩、饱满,透着生机勃勃的光泽。五公主从被关起来之后时常发呆,胃口很糟,人很快就瘦了下去,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冯尚宫原本担心五公主被禁足之后会按捺不住脾气,比以往越发任性狂躁,也做好了当出气筒的准备。
结果五公主的表现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五公主简直象是换了个人一样,不吵不闹,甚至很少走出寝殿。除了抄写宫规和经文,她几乎不做旁的什么事,就象有谁把她的精气神儿都吸走了一样。
雪越下越紧,冯尚宫看着两个小太监把炭盆搬进屋里,又领着小宫女把五公主的被褥换过了,一转头却没看见五公主的人,险些把她吓出一身冷汗来。
近来冯尚宫最担心的就是五公主生病,还怕她想不开。
她的生死荣辱算是牢牢捆在五公主身上了,就算禁足了,五公主也是皇上的亲生女儿,受罚归受罚,倘若她有个好歹,冯尚宫不觉得皇上和皇后能饶过自己。
“公主呢?”
“公主刚才往门边去了,说想看看下雪。”
冯尚宫赶紧朝外走,掀开门帘,看见五公主确实站在廊沿那里扶着栏杆站着,这才松了口气。
“公主怎么站在这儿?要赏雪在屋里也能赏,开一扇窗就行了,这里风大,公主当心着凉。”
“嗯。”五公主应了一声,看着那些纷纷扬扬的雪花,脚下没有挪动:“这是今年冬天头场雪,我想看看。”
唉,这性子看着不暴躁了,可骨子里的执拗却一点儿没改。
冯尚宫没办法,赶紧让人把伞拿了来,又给五公主披上一件短氅衣,她撑着伞陪着五公主在这儿站着。
五公主也不出声,冯尚宫实在不知道这下雪有什么好看的。她盼着这雪别下太大,也别下太久,天儿要是太冷,怕烧的炭接不上。要想省炭,最好就是把现在剩下人都集中起来,大家白天都待在一个屋子里,这样只要拢一个炭盆儿就行。茶房屋子小,倒是合适,屋子也亮堂。
“好好好,奴婢这就让人去膳房说一声,今晚一定让公主吃上。不过天儿挺冷的,又下雪,公主要两道热汤菜吧?上次张公公用口蘑、菌子什么的吊汤,菌子都快熬化在汤里了,叫个什么汤来着?”
“叫一口鲜。”银杏笑着在旁边凑一句:“确实鲜的让人想把舌头也咽下去。上回公主把剩的汤赏了我们,那个味儿到现在奴婢还惦记着呢。”
刘琰乐了:“说来说去是你们俩馋了,借着我的名儿医你们的的馋痨啊。那就要个汤。”
说笑归说笑,刘琰也知道桂圆和银杏不是那种嘴馋的人,就是因为下雪,想让她吃暖和些。
与安和宫相距不远的麓景轩里,却是一片清冷。
“冯姑姑,外头下雪了。”
冯尚宫点点头:“你帮我把布边拽平。”
小宫女雀儿应了一声,褪了鞋子爬到床榻那头儿,把被面儿和棉絮一起捺平捋齐。
“姑姑,这样成吗?”
“嗯,好了。”
冯尚宫将针在发间蹭了蹭,熟练麻利的做起活儿来。
雀儿在一旁帮着缠线,由衷地说:“姑姑的针线活儿做得真好。”
冯尚宫只是一笑。
要不是现在日子突然变得艰难起来,连她自己都要忘记了。
已经好些年不用自己做活儿了,初进宫的时候大宫女们教她们纫针、拈线,绣裙边儿,做坏了可是要挨骂的,有时候甚至会挨打。那时候她别提多厌烦做针线女红了。
等她也成了大宫女,才知道那时候大宫女让她们天天做活儿并不是苛待欺压,宫女们差不多都是这么过来的,即使不做针线,也有别的活计磨她们的性子,磨到她们变得逆来顺受懂得忍耐才算功德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