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曹皇后诧异,刘琰更意外,急匆匆起身,把窗子推开了一扇。
外面果然不知什么时候下起雪来,雪片纷纷扬扬的从天而降,轻盈无声,怪不得他们在殿内一点儿都没察觉。
“这是今年头一场雪吧?”刘芳想了想:“我记得去年头场雪是十月底的事情了,今年的雪挺晚的。”
“虽然晚些总算也下了。”刘敬听太傅说过担心今冬干旱的事情,眼下终于下雪,总算能稍稍松一口气了。倘若一冬没有雨雪,那么开春的旱情真是不容乐观。现在雪是下了,看样子这只怕还是一场大雪,刘敬松了一口气之后,却又开始悬心。
如果大雪成灾,怎么办?听说去年京里连下了两场大雪之后,就有人家屋顶塌了,还有穷苦无依之人冻饿而死。
真是下雪也愁,不下雪也愁。
刘敬望着外面的雪花出神。
因着下雪,曹皇后让膳房送了一道热汤菜,叮嘱宫人替他们每人盛了一碗汤。
“不知道你们喝不喝得惯,多少喝一点暖和暖和。下雪路滑,你们回头出宫回去的路上自己多当心。”
汤热乎乎的,喝下去从喉咙一直到肚腹都是暖的。
用过膳之后,曹皇后分别嘱咐陆轶和赵磊两个人几句话。
“你不要和你父亲总呕着气,父子间还有什么化解不开的仇怨不成?下回他回京,你们好好说说,有什么话说开就好了。”
陆轶低声应了一声。
曹皇后又对赵磊说:“我记得当年你们家还有人也曾经出过一本画集,是你的叔父还是伯父?”
赵磊说:“是我伯父。”
曹皇后没在正殿见他们,让人直接领着到了后殿。
赵磊这个糊涂蛋不明白,陆轶却不会不懂这点儿人情世故。
这说明曹皇后没拿他们当外臣看,在后殿见,那是亲近的人才有的待遇,一般是自家子侄亲眷才可能。
皇后确实如以前听说的一样,十分和善。
曹皇后笑着打量陆轶:“好些年不见,若不说名姓,我真不敢认了。”
四皇子好奇的问:“母后见过他?”
“见过的。不过那时候他还小呢,矮敦敦的,还会吃手指头,逗他说话他也不吭声。”
这一下真叫人意外。
连陆轶自己都不知道。
他跟随父亲一起,见过皇上,这当然是他记事之后的事情了。曹皇后说的事,多半是更早以前的事情,他自己都不记得。
“母后见过他?在哪里见的?怎么我们不知道呢?”
曹皇后笑着点了一下刘琰的鼻子:“那时候还没你呢。那时候我随你祖母一起去山南郡探望你父亲,那会儿他不当心染了病,是时疫,你祖母和我不放心,赶去照顾了他几个月,就是那时候见的。”
陆轶有些失神。
在山南郡……那个时候,他应该是跟着母亲吧?父亲在外征战,母亲带着他和哥哥留在山南郡,毕竟那里还算是太平一些。
他没有那个时候的记忆,那时候他太小了,有三岁?四岁?极力回想那个时候的事情,也没有多少关于母亲的回忆,只记得当时住的屋子后面有个水塘,水塘里生着许多的芦苇,风一吹,芦苇叶子哗啦啦的响。
“你这几年都不在京里,我原以为你会入宫学呢,听敬儿说起,才知道你天南海北的四处跑。一个人在外头人风餐露宿,遇个什么事没人援手,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啊,你母亲倘若还在,不知道该有多心疼。”
陆轶一向自认为自己心硬如铁,可是听到曹皇后这句话,不知为什么眼眶就发酸,他垂下眼帘掩饰了失态:“多谢娘娘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