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儿,刘芳偷偷瞄了瞄赵语熙的神色。
她正望着船舷外的花树发呆,窗外那么灿烂的花,映得她的神情还是显得……
很寂寥。
不但刘芳发现了,刘琰也看出来了。
大姐姐一嫁,曹皇后立刻把赵语熙的亲事提上来着手操办了。赵语熙的公主府也已经选好了地方,是前朝的公主府改的,现在正在做最后的修缮。此外陪送的嫁妆,陪嫁人手,田庄的选择……
但赵语熙自己完全没有喜气,就好象要办的是别人的事情一样。
她高兴不起来。从定下婚事之后她就一直这样。
并不是皇上与皇后硬给她定的亲。其实皇上对她可以算是不错了,不然曹皇后不会给她那么些人选挑。赵语熙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虽然也是公主,但她其实是前朝皇室宗裔,娶了她的人,注定这辈子在宦途上不可能有什么大作为了,只是和她一起做富贵闲人——当成新朝宽容仁厚的招牌存在下去。
所以,真愿意尚她这个公主的人,并不很多。旧世家撇清和前朝的关系还来不及,新贵们愿意舍出来的也是幼子、堂侄之类的。
对她来说,嫁谁都一样。
这辈子怎么过,早就定好了路,她只能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不可能有一步越轨。
如果真有得选,她宁愿一辈子不嫁人,就这样过去下也挺好的,清静。
可惜不成。
平常人家的姑娘不嫁人,一家子都不自在。大概在世人看来,不嫁人就成了一种缺陷,一种异类。
所以她怎么能不嫁呢?
婚期对她来说不是吉期,倒象是刑期。大概那些判了秋决的犯人就是这种心态,数着日子,过一天就少一天。
公主府她一次也没有去看过,只有内府的人送过图纸来给她过目,她回说,一切都好,没什么要添减改动的地方。
撑船的太监声音尖细:“谁乱扔东西?”
岸上有人跑过来,忙不迭说:“对不住对不住,我不小心把扇子丢过去了。对了!我的扇子!我的扇面儿!”
得,这人一点儿没关心扇子差点砸着人,倒还想着他的扇面儿。
刘芳挽起袖子,伸手把浮在水面上的扇子拿了起来。
“这你的扇子?”
岸边儿那个穿蓝衣的男子朝船这里遥遥作揖:“正是,还劳烦姑娘……”他这会儿抬起头来,就看见船上的人了。
三位姑娘坐在船篷下,有软帘半遮着他看不清,但船头船尾站的太监和宫女那服色他看得明白。
刚还听说公主的妹妹们来了,没想到就让他碰上了。
刘芳琢磨着这人一心记挂着的扇面儿不知道是什么样,是花鸟、山水,还是美人呢?
扇子就在她手上,正想打开来看看,岸上那个人看不见她的脸可是能看见她手上的动作,吓得又是一声惊呼:“不能打开!”
这声音乍一响,险些吓了刘芳一跳。
为什么不能打开?难道上面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
不仅她,连赵语熙都有些疑惑。
至于刘琰,她还没到那个年纪,完全没有两个姐姐想的那么多。于是大大方方问:“为什么不能?”
“扇子外头都是水,这么打开扇面儿可能会损伤。得先把外面的水擦净,内里沾的水也用棉纸吸附一下,且不能在太阳底下晒,哎呀,总之现在不能打开。”
原来是为这个。
这个刘琰倒是听说过,宫里专有一些人是做这个的,修修补补,将一些有裂纹的瓷器,受潮的字画什么的修整补全,这是个专业的手艺活儿,一般人不懂其中门道,确实做不了。
刘芳听他喊的那么急切,顺手拿帕子把扇子外面的水给擦了擦,扬声说:“那你自己拿回去料理吧。我让人把扇子抛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