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番外3 实亡于万历

物极必反,几个月后,万历就愤愤下令抄家,并削尽其官秩,迫夺生前所赐玺书、四代诰命,甚至张居正本人都险遭开棺鞭尸,家属或饿死或流放。

明神宗万历,不仅能几十年不上朝甘做宅男,还特别爱钱,他喜欢银子,他最大的乐趣,便是天天盘坐在炕头数银子玩。

皇上取天下的金钱,最方便的办法莫过于加税,不过加税的收入,却不能入国库,而要进入万历的私人小金库,当时叫“内库”。

万历看到采矿冶炼获利颇丰,就在原来矿税的基础上做起了文章,他完全抛开征税体制,派出太监为“矿税税使”,作为皇帝的私人征税代表,替他收私房钱。

说是征收矿税,其实这些太监出来,基本上等同于明火执仗的抢劫,只要他们指定哪块土地下有矿藏,地产所有人就必须缴纳矿税。

矿税敛财的危害是毁灭性的,那些矿监毫无顾忌地在全国横行,敛财的手段几近疯狂,单在万历二十七年的五天之内,就搜括了矿税商税二百万两,效率之高,令人惊奇,这还是缴入皇帝内库的数目,那些太监和随从吞没的钱财,却是无法计量了。

矿监成为当时最大的祸害,这次不仅仅是农民,许多士人、官宦、商人的利益也大受侵害,一些家中稍有资财的大户,在矿监面前,纷纷败下阵来,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

于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张居正的所有努力,全部化为乌有,明王朝的命运,重又回到了加速坠落的轨道。

后来,万历三大征后,张居正给攒的钱也造完了,可北方崛起了一个后金,时时骚扰犯边,内地,农民起义从来就没有消停过。

朝廷陷入两面作战,北拒后金,内镇义军,国库没有钱,大臣们请万历动用私房钱凑军饷,他却说:“不行,这打的是国仗,为啥让我掏钱,我不掏,没钱你们去加税。”

大臣:“可江山是皇上你的啊……”

他说:“别忽悠我,江山我没有看见,银子实实在在是我的。”

好玩不?这个皇帝,就这格局。

没办法,自此后,朝廷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对田赋加派赋银,主要分为辽饷、剿饷、练饷,统称“三饷”。

“三饷”的加派,让农民重又不堪重负,矿税的敛财手段,更让士人和富家寒心,并最终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史学家称,明朝的亡国,不在崇祯,而实亡于万历!

至此,明王朝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了。

终于,他的孙子崇祯,和煤山上的歪脖子树进行了最后的亲密接触,朱家皇上,永远的告别了历史舞台……

(提问:大明户籍,主要分为哪几类?)

在明朝面临即将危亡的时刻,上天其实给了朱家王朝一次机会,把一个叫张居正的人推上了政治舞台。

嘉靖年间,宦官势力受到一定的抑制,开启了“权相”时代,内阁大学士开始有首辅、次辅和群辅的区别,首辅位极人臣,一切朝政都归其调度。

有道是“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交椅轮流坐,今日到咱家”,为了争夺首辅的权位,大学士们用尽各种权术计谋打败竞争对手。

嘉靖、隆庆年间,短短六年,徐阶扳倒严嵩,高拱又推倒徐阶,张居正又把高拱挤走,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甚荒唐,都为他人作嫁衣。

张居正,进士出生,和其前任高拱一样,是明朝的权相时代受益人,作为一代名相,论道德品格,他比不上王安石;论武功成就,他比不上曹操;论文化修养,他比不上张九龄;论计谋百出,他不如萧何、张良。

他爱美女、尚奢华,他不拘小节,父丧居然不丁忧,而是顶着汹汹非议选择了“夺情”,甚至御史上疏弹劾他时,还打了人家板子,看上去,全然没有名士的气节。

然而,事实上,他一生的事迹可圈可点。

他重用名将戚继光、李成梁,加强了北方的边防;他在边疆实行互市,使边疆在政治经济上保持了长久的稳定;他用潘季驯治水,黄淮治水成效显著;他以一人的坚持,进行了一场几乎不可能成功的改革,把一个行将腐烂的王朝,打理出一番中兴气象……

其中,张居正一生的辉煌与功勋,首推“一条鞭法”。

自明中叶以来,皇亲国戚、文武勋臣大量兼并土地,而这些人往往享有赋役的优免,钦赐的土地又免税。

那些没有优免的缙绅地主,又把自己的土地伪托于上述权势之家,以至于到张居正时代,国家控制的纳粮当差的土地急剧减少,和明朝开国时期相比,“额田已减强半”。

有数据表明,在明初,官府登记在册的耕地有八亿五千万亩之多,到万历六年,仅仅只有五亿一千万亩,整整蒸发掉了三亿多亩良田。

这说明,全国将近四成的土地,已经落入皇亲贵戚、豪门富户,以及贪赃自肥的官吏手中。

而且家有良田千亩者,往往无须纳粮当差,家徒四壁者却次次不落空,一些小户力薄难撑,只得举家逃亡。

张居正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大权在握后,他立刻施行霹雳手段施行改革,全国各地在观望一阵后,陆续动了真章。

改革共分两步,第一步,便是推行“清丈”。

即使按照今天的观念来看,张居正当时的办法,已经很先进很有效了,首先要求有田产者进行自查申报;然后是乡、里组织丈量、造册,这个册,就叫做“鱼鳞册”;第三步,便是交叉检查,从各乡、各里抽出“素行端谨”人士,进行交叉复查,复查和造册数相同的过关,不同的就追究责任人。

通过这几个步骤,大部分的县都做到了“丈无遗地”,经过两年多的清丈,官府记录在册的土地,比清丈前多出了一亿八千多万亩。

作为当朝权贵之一,张居正自己也是享有优免的,自然也是清丈的对象,张大人果然居正,主动按照清丈要求,清查自家隐匿的田亩。

清查的结果,很有代表性,张家的田产大约为粮七十余石,但在县衙的赋役清册里面,却翻了几个跟头:“内阁张,优免六百四十余石”,多出的五百七十多石粮跟着“内阁张”一起优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