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檄文

尔等世受圣朝厚恩,本当勤勉奉君,送往事居,共赴圣朝拘迫之难。然尔等自恃边远,沐猴而冠,自称伪君。乃竟潜包祸谋,欲摧挠栋梁,除灭忠正,犯我天威,虽鬼神不容。若我回旆方徂,登高冈而击鼓吹,扬素挥以启降路,必土崩瓦解,不俟血刃!

倘能转祸为福,共立勤王之勋,无废世宗之命,贡献钱粮,犒军保民,凡诸爵赏,可保山河。若其眷恋穷域,徘徊歧路,坐昧先机之兆,必遗后至之诛!

本指挥使德薄能鲜,独仗忠信二字为行军之本,上有日月,下有鬼神,明有浩浩长江之水,幽有前此殉难忠烈之魂,实鉴予心,咸遵予言。

檄到如律令,勿忽!

……

这次,郑纳虎没有发作,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这篇檄文。

每看一遍,就闭上眼喘一会,喘了一会,又睁开眼,眼光又落在那封战书上。反复数遍之后,他的眼前仿佛起了一层灰色的雾,那些字迹突然摇晃起来,他便仰起头闭上眼睛把身子瘫靠在椅背上,久久不动,直喘粗气。

太欺负人了!

明明不是官军,口气却比官军还大!

还没开打就要求赔款?这不是强盗吗?不!连强盗都不如,这是流氓啊!

写出这封信的人,不是傻子就是疯子!若是傻子还好说,就当是个笑话看,若是个疯子,那他凭什么如此有恃无恐?

“他们的连发火铳,打得又远又准……”那名叫郑连欢的小军官那天带着颤音的话在他耳边不断重复着响起。

恐怕……还真的不好对付啊!

一股绝望的情绪狂潮一般涌上郑纳虎的心头,使他浑身冰凉……

就这样吧!

既然他们暂时不攻城,那么一切,都等郑轲大军回师后再说吧。

第二天一早,越军发现离城500米左右的树下出现了两个用草绳沙包垒成的掩体。

那是林啸命人连夜为段正宏他们构建的机枪巢,除了这里筑了两个,营寨北门外也筑了两个。

然而,林啸并没有组织攻城,也不再派炮兵和城上玩对轰了,而是命人用弓弩向城头射了一支弩箭。

弓弩的射程,比火绳枪还远些,最远的强弩可以射出200来米,只是50米外便也没什么准头了。

一名安南禁卫军士兵捡到了弩箭,却见箭杆上绑着一封用绸布裹着的书信!

是的,确实是一封书信。不过这不是一般的书信,而是战书,是一篇檄文。

这是不太擅长古文的林啸事先在海防特地委托龚振浩准备好的,龚振浩在难民中找了数名秀才根据林啸口述的意思反复斟酌润色才拟就的。

他要先礼后兵,表明来意,逼迫安南小朝廷签城下之盟!

以战促谈!

……

战书送到宰相府的时候,郑纳虎正心神不宁地负手踱步,一双眉毛拧成了疙瘩。

那帮明军来了一天多了,既不攻城也不抢掠,却忙着安营扎寨,难道是想在此长驻?

对方指挥官难道不知道趁我皇城最空虚的时候一鼓作气攻城吗?等我海阳主力回援后,岂不是错失良机了么?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他们不会不懂吧?

既然能轻松击败黎福,那这位领兵官也不大可能是白痴啊!

他们到底几个意思?

郑纳虎百思不得其解,茶饭不思,坐立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