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添妆,送妆?

可是他为什么无动于衷呢?甚至都不曾往自己这边看一眼,他难道不知道,她如今唯一能信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吗?

“静姝,你有什么心愿,只管提。”靖安王的声音再一次被风刮入她的耳朵。

“父王?”云静姝掐了掐自己,很疼,又试探着喊了一声。

靖安王微微一笑,“乖女儿,有什么话,你说。”

这笑容让云静姝觉得很诡异,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现场,刚要动,就被教养嬷嬷伸手扶住,“郡主小心,地面有些滑。”

不,不对,不是这样的。

云静姝脑袋里嗡嗡作响,一切都乱套了,这不是她的父王,她一定还没睡醒。

抱着脑袋,她不断地看向靖安王,不断地摇头否定,最后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郡主——”

最后的意识,是现场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

“水,我要喝水……”云静姝整个五脏六腑都像被烧着,她渴得厉害,梦里到处找水喝,每次都是刚拿到手又喝不了,她不断地挣扎,很难醒过来。

“快些倒水过来。”耳边有低沉的男音入耳,她想不起来是谁了,只是莫名地很害怕,睡梦中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太医,静姝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禀王爷,郡主这是有伤在身,再加上心力交瘁,精神支撑不住才会病倒的,醒倒是过不了几个时辰就会醒来,只不过要想痊愈,还得好好休养一段时日才行,毕竟那些伤口没能得到及时的医治,拖到现在,有不少都已经发炎溃烂了。”

“本王知道了,你退下。”

……

睁开眼睛的时候,云静姝正对上靖安王急切的一张脸,因为初醒的缘故,一时没能缓过神自己是在靖安王府,所有的记忆暂时停留在与小乞丐同甘共苦的那几日里,所以陡然看到靖安王,可以预见她的反应有多激烈。

“别杀我,别杀我……”云静姝含着泪,一个劲往角落里缩,听得出来,声音里全是痛苦。

“静姝,我的儿。”靖安王坐在床榻前,红着眼看她,因为难受,说话断断续续,“以前是父王对不住你,我不配为人父。”

云静姝怔住,“你说什么?”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打你骂你,你是靖安王府的郡主,是我的亲生女儿,以前的事,我知道说什么都晚了,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云静姝悄悄咬了自己一口,感觉到痛,她才看向靖安王,“你真的…是靖安王吗?”

靖安王一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这孩子被自己打怕了,他越发的愧疚,恨不能把那些痛都给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孩子,你受了伤,又病倒了,得静养,以后不要再出去奔波劳累了,就好好在府上待着,自有人会伺候你的。”

云静姝摇摇头,“初一呢?”

“哦,你说那个少年?被我安排去客房歇着了。”

云静姝祈求道:“你能不能,不杀他?”

“杀他?”靖安王愣了一下,“本王为何要杀他?”

你本来就是个杀人狂魔。

这句话,云静姝只敢腹诽不敢说,“他是我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希望他出事。”

靖安王颔首,“这些,齐鸣把你带回来的时候都一并告诉我了,到时候,我会重谢他。”

云静姝抱着双膝,“初一答应过,会带我回南凉的。”

靖安王笑了笑,“你怎么刚回家就想着去南凉?”

一问起这个,云静姝鼻尖就泛酸,身在病中的缘故,感慨良多,脑一晕,全然忘了坐在榻前的是靖安王,哭着道:“我在这里没亲人,每天都被打,好疼好疼,除了这张脸,我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睡觉的时候都是被疼醒的,我想宝宝,就想回去见他,哪怕是死,我也得见上他最后一面再闭眼。”

这话听得,靖安王越发的自责越发的心疼了,“静姝,别怕,父王再不会打你骂你了,以后啊,父王好好疼你,好不好?”

云静姝擦了眼泪,什么也没说,因为实在难以置信靖安王前后态度的反差,所以一直怀疑自己犹在梦中。

“初一……我要见初一。”只有他来,亲口告诉她,她才能判断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好好好,你先躺下,我这就让人去请他。”靖安王站起来,马上对外吩咐了一声,这时候,自然是宝贝女儿的心情最为紧要,什么男女大防,统统可以放在一边不管。

小乞丐很快跟着教养嬷嬷来到云静姝房间。

她脸色憔悴地躺在榻上,见到他来,那双眼睛才勉强有了几分神。

“初一。”她勉强扯出一抹笑,“你告诉我,我们是在做梦吗?”

小乞丐伸出手,本来想敲敲她的脑袋把她敲醒的,又顾及到一旁坐着的靖安王,伸到半空的手撤了回来,轻嗤,“大白天的,你做什么梦?”

果然初一还是正常的,云静姝欣慰地笑了笑。

回来以后,这王府里面的每个人都不正常,她想从初一这里看看,是不是连他也不正常,不过听了刚才的话,她总算是放下心来了,因为真正的初一就是这样,每次她说错了话,他也不好好纠正,就只会损她,让她羞得无地自容。

“我们还活着呢?”她又有些不确定地问,若是还活着,这时候他们应该是坐着毛驴车吃着干粮走在去往南凉的路上,怎么会出现在靖安王府这么奢华的房间内呢?

“死了。”小乞丐坐下来,手指敲了敲桌子,毫不客气地道。

“啊?真死了?”

“你就当去破庙走了一遭的那个云静姝已经死了,如今的你,是王府郡主,不用吃那些苦。”

小乞丐本来不想说这些的,实在是之前齐鸣把他介绍给靖安王认识的时候,靖安王出于自责,跟他多说了两句,也在他面前各种保证今后再不会出现以前那种事,小乞丐才会在云静姝面前说这种话,潜在意思,也就是让她以后别想东想西的了,好好做回自己的郡主。

其实换了他,他不会这么快原谅亲手掐死自己的“生父”,可他不敢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云静姝,因为他打心眼里希望她往后别再跟着他这样一个小乞丐过那种三餐不饱的日子了,做郡主多好,不愁吃不愁穿,很多事情都不用操心,最重要的是,她的父亲,从今往后都会以十倍百倍的好去弥补以前对她犯下的过错,这就够了。

“初一,我要是当回郡主,你会走吗?”云静姝清醒了几分,眼巴巴地看着他,他脸上以前从来不会出现这种犹豫不定的表情的,可今天,她看得很分明。

“我……”

小乞丐才开口,就被她急急忙忙打断,“我知道,你答应过要送我回南凉的嘛,在没兑现承诺之前,你都不会走的,对吧?”

小乞丐嘴巴动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与她道别。

“你别走,我们就坐着毛驴车去,买上好多好多的白面馒头,一个一个地掰开来藏银子,你还唱小调给我听,好不好?”云静姝一面说,一面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别走好不好?你答应了要送我回去的,怎么能食言呢?”

小乞丐看了一眼靖安王,又看向云静姝,到底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脑袋,“我是答应过送你回去,可那是以前,情况不同,我能送你的,只有那辆毛驴车,速度那么慢,走上一年也到不了南凉。”

“一年到不了,那我们就走两年。”云静姝一个劲地抹眼泪,“两年到不了,那我们就走三年,总有一天,小毛驴会把我们带到南凉的,对不对?”

“天真!”小乞丐瞅她,“都不是小孩子了,能不能想点现实的?”

云静姝咬着嘴唇,“你果然还是要走吗?”

这时候,靖安王突然发话了,“小子,我看着静姝与你交情不浅,这样吧,你别走了,过段时日本王会让人送妆去南凉,不如,你就以静姝弟弟的身份去送妆吧,刚好她缺个弟弟。”

“送妆?送什么妆?”云静姝愕然地看着靖安王。

靖安王笑着道:“你上次跟我说了南凉的事情,我一直放在心上,既然你是在那边大婚的,为父如今只能先把嫁妆给你补过去,到时候我看看,若是有空,我便亲自去南凉走一趟,见见你夫家的人。”

小乞丐猛地转头看向云静姝,“你大婚了?”

云静姝抬起头来,见到为首的人正是靖安王府的护卫首领齐鸣,她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

“郡主?”齐鸣上前欲把云静姝搀扶起来。

云静姝急忙避开身子,压着嗓子道:“你们…你们认错人了。”

齐鸣眯了眯眼,从身后那名护卫手里接过火把来。

云静姝那张脸照得越发分明。

“郡主,王爷在到处找你。”齐鸣担忧地道。

云静姝一听,马上想起自己“死前”的那几日在地牢里仿若人间地狱的折磨,让她浑身不由自主地瑟瑟发抖起来。

“喂,你们做什么?”小乞丐慢条斯理地顺着毛竹梯爬下来,黑白分明的双眼瞪着前面的人。

齐鸣直接无视他,目光落到云静姝脸上,抱拳恭敬道:“郡主,还请跟随属下回皇都。”

云静姝爬起来站好,往后退了几步,躲到小乞丐身后,“我不是什么郡主,再说一遍,你们认错人了。”

齐鸣沉吟片刻,“既然郡主不愿承认,那么属下只好得罪了。”说完,对着身后一吩咐,“把人带上来。”

不多会儿,走上前来一个婆子。

齐鸣吩咐她,“郡主左肩上有一个月牙形胎记,去验身。”

云静姝顿时瞪大眼睛,当初去靖安王府的时候,她就被靖安王下令往左肩上涂药汁,结果真的显出一枚月牙形胎记来了,从那以后,这个胎记就再没做过掩饰,因为一直处在王府中,身份大白,没必要了,而这次死里逃生,她从来就没想过会再遇到靖安王府的人,所以没做过任何掩盖,要真验身的话,第一时间就能被认出来。

看着那婆子上前来,云静姝牙关在哆嗦,她难以想象这次被抓回去以后等着自己的会是什么,但她敢肯定,绝对会比以前还要残忍,她不想当什么郡主,也不想再过回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了。

“初一,救我。”

她躲在他身后,声音细小微颤,充满了恐慌。

小乞丐心神一震,这是头一回,他发现她其实并没有自己看到的那样坚强,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而已,遇到坏人,会害怕,会无措。

“别怕。”他转过头,扔给她两个字,然后将她护在自己身后,仰起下巴看面前比自己高出一个个头的护卫首领,“她都说了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若还是纠缠不放,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齐鸣毫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小孩嘛,况且看起来大概是郡主的朋友,只要他不过分,他是不会故意为难他的,毕竟他们此行最主要的目标就是把郡主带回去。

“小子,你知道你身后这位是谁吗?”上前一步,齐鸣看着小乞丐,姿态倒算不上居高临下,还是比较客气。

“她是我姐姐。”小乞丐想也不想就道。

齐鸣挑了挑眉,“很好,一会儿你跟着我们回去,王爷少不了你好处的。”

说完,目光移向云静姝,脸色自然而然恭敬下来,再次抱拳,“郡主,王爷说了,不把你带回去,我们这一行人全都得掉脑袋,还请你不要为难属下。”

云静姝从小乞丐背后探出脑袋,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量,眼神坚定无比,“我不认识你们。”

“没关系,属下认识郡主就行了。”

云静姝深深皱眉,她不明白自己打扮成这样,对方为什么还能仅凭一张相似的脸就判定她是荣宁郡主。

“咱们走。”小乞丐拽住她的胳膊,打算从侧面离开。

齐鸣对着后面的人打了个手势,那群人很快将二人团团围起来。

云静姝牙关一紧。

小乞丐一直注意观察她的脸色,她似乎对“郡主”这个身份有着深深的排斥和恐惧。

也是,前两天才死在那位王爷父亲的手里,今天又派人来接,回去了还能有好日子过么?

“一会儿我找机会与他们打起来,你趁乱逃走。”他轻声道。

“不行!”云静姝不同意,她自己就尝试过靖安王的各种手段,他连对自家亲生女儿都能如此残忍,还能指望他对一个小乞丐手下留情?初一一旦落到靖安王手里,便只有死路一条。

“你要是不走,想被带回去再往鬼门关前走一遭?”

“我……”云静姝犹豫起来,她脑子里乱糟糟的,眼下分明只有两条路,要么,按照他说的,由他想招拖住这些人,她趁乱逃走,要么,她主动跟着这些人回王府。

前者,她还能有一线生机活着回到南凉见儿子,但代价是小乞丐一定会死在靖安王手里。

后者,她和小乞丐会一起落到靖安王手上,到时候,两人都只有送命的份儿。

怎么选?如何选?选哪个?

云静姝抱着脑袋,眼泪直打转儿。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小乞丐吼她,“走啊!”

“可是,我不能扔下你……”云静姝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小乞丐面无表情地道:“你要是能逃出兰城,就想办法回到之前那个小镇,小镇上有个姓赵的大户人家,我曾经救了他们家落水的孙少爷一条命,赵老太爷答应过我一个条件,你拿着我的信物去,别的不要,就要银子,然后把该买的都买齐了,只有银子才能帮你回到南凉,知道吗?”

他说完,从脖子里取下一条红绳来,红绳上拴着个造型独特的穿孔铜钱,递给她,“拿好。”

云静姝之前只是看到他系着一条红绳,却不知这红绳有如此来历,她颤着手接过。

“废话不说了,我马上想法子引开他们,一旦得了机会,你就不要命地往前跑,哪儿有空子往哪钻,就是别给人抓住,脑袋放机灵点,别再傻乎乎的了,听懂没?”

云静姝眼圈泛红,死死攥住手里的那枚铜钱,心一横,“反正没了你给我当车夫,我也回不到南凉,还不如不费那个劲儿与他们猫捉老鼠了,这个你拿回去,我跟他们走。”

“云静姝!”小乞丐快被她气炸了。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抹了把脸,擦去眼泪,推开小乞丐,主动站到齐鸣跟前来,面如死灰,“我跟你们回去,但是你们得答应我,不能动他一根汗毛,放他走。”

齐鸣仔细打量了小乞丐一眼,“既然是郡主的朋友,那不如一块儿去王府坐坐,王爷要是知道你救了郡主,会非常感激你的。”

这话听得云静姝一阵毛骨悚然,靖安王的感激,只能是惨无人道的手段吧?

小乞丐并没听任何人的话,第一时间看向云静姝,那样的眼神,似乎是在征询意见,倘若她希望他跟着去,那他就去,倘若她让他离开,那他……或许会听话,又或许,会固执。

云静姝也在纠结这个问题,让小乞丐跟着去吧,自己就是亲手将他推上死路,不让他跟着去吧,他一个人能走出兰城吗?“初一,我们似乎无路可走了。”

“笨!”他又嫌弃她,“谁说无路可走,你没听到吗?人家都请我去坐坐了,那咱就去坐坐,我长这么大还没亲眼见过生父对女儿下手的,这次,我倒要好好看个清楚,那是怎样一个人,怎样一张脸孔和怎样一副铁石心肠。”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样说,云静姝突然觉得自己心里的那些恐惧都消散了,整个人莫名充满了一股力量,破涕为笑,“你不怕吗?”

“怕。”他问:“我说怕,你能救我吗?”

“我……不能。”云静姝又语塞了,她连自己的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怎么救他?若那靖安王是能讲理的人,她说什么也会尽力保住他这条命,但靖安王太反复无常了,她一点把握都没有,哪里能随随便便答应他。

“没本事就别逞强。”他敲敲她的脑袋,用下巴点了点那头,“走吧!”

云静姝跟着他走上前来。

护卫首领马上吩咐,“带郡主去量身裁衣。”又看了小乞丐一眼,“给这位小兄弟也做两身。”这都是王爷特地嘱咐的,他们自然只有照做的份儿。

云静姝错愕了一瞬之后,就被人带到兰城最好的绣坊里,绣娘们全都停下手里的活儿,扎堆上来伺候她。

而小乞丐那边,同样也是好几个人围着,量尺寸,选料子,定款式。

云静姝有些摸不着北,靖安王不是要她的命吗?怎么突然大发善心给她量身裁衣了?难道是怕她穿着粗布麻衣回去丢了靖安王府的脸?似乎也只有这种可能了。

因为要做衣服的缘故,云静姝和小乞丐不得不陪着王府护卫在兰城多待了两天,而这两天之内,小乞丐有生以来头一回享受到了被人伺候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