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说的也都是一些琐事。
这些天总是阴雨,衣裳晾不干,青荷她们就用烫斗装了炭,将衣裳慢慢的熨干。
“结果干着活儿的时候走了神,青梅将一条谢宁的裙子给烫糊了,吓得长跪不起,磕头请罪。”
皇上笑了,闭着眼睛,握住谢宁没有拿梳子的那只手:“烫坏了哪一条?不要心疼东西,朕让人再给你做新的。”
谢宁只是笑:“臣妾现在可邋遢了,每天恨不得头都不梳,粉也不涂,新衣裳做了我也不穿,还是等来年再做吧。”
皇上唔了一声,闭着眼就这么靠在那儿。
谢宁再梳了片刻,就发现皇上睡着了。
这些天他可该有多累啊。
谢宁坐在那儿,就只这么看着他,心里就觉得格外满足,比吃了仙丹妙药还要舒服。
要是她能帮上忙就好了。
可惜她见的、经的、懂的都太少了。
哪怕皇上告诉她,他所烦忧的事,她大概也只能够将将听懂,更别提给皇上出什么主意了。
看着皇上眉头中间的竖纹,谢宁真想伸手给他抚平了。
皇上来的晚,早上走的却早。谢宁是被外头的雷声惊醒的,醒时床榻上只有她一个人了。
肚子渐渐鼓起来,谢宁的习惯也就变得越发有些懒散了。
她问:“皇上几时走的?那时雨大不大?皇上用了早膳没有?”
青荷说:“皇上走时雨已经下紧了呢,早膳也没有用。大皇子殿下走时雨倒是下的不紧,胡荣跟了去送的,他说殿下刚进书房,雨就下大了。”
谢宁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难免有些替皇上忧心。
她忧心皇上的身子。
雨下得大,各处都显得格外冷清,大多人都缩在屋里躲雨。但是却也有人冒着这样大雨,悄悄出门办差。
谨妃那里已经是等不及了,马尚宫其实已经提前好几天在打听方尚宫的旧事。虽然宫里经过一遍又一遍淘澄,老人已经剩的不多,但是在一些旮旯犄角的地方,还是有些旧人留下来了。
马尚宫在宫里待的年头也不算浅了,拐弯抹角总也有那么几个熟人和关系。
她在大雨里到了东六宫的翠华宫,她当然不是要进翠华宫去,而是绕过宫墙,去了翠华宫后头的一处院落。
皇上来时是冒着雨来的,他下了步辇之后走的很快,袍子的下摆溅了雨水,头上和身上也都沾了雨珠。白洪齐举着伞一溜小跑也没跟上。皇上比他高了一个头还有余,白洪齐跟的实在吃力。
谢宁站在门前相迎,皇上一见她就摆手:“快进去,外头凉。”
谢宁握着皇上的一只手,两人就这么手挽着手的走进殿中。皇上怕身上的寒气激着她,进了屋就将她的手松开,去偏殿换下淋湿的外衣,将头脸的雨水擦净。
谢宁就站在屏风边看着皇上更衣净面,目光一刻也不舍得离开他。算一算,她也有三天没见皇上了。
象人家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她这都已经隔了九秋了。
见不着皇上,她也照常吃喝、起居,但就是觉得心里慌。胸口有块地方是空的。
现在见了他,那块地方才被填补上了。
皇上转头就看见谢宁那么看他。
谢宁轻声问:“皇上用晚膳了没有?”
皇上怔了下,谢宁干脆换了个问法:“皇上的上一顿是什么时候用的?”
过了午时之后吧,皇上心里净是事,一点胃口也没有,膳房这些日子也是挖空心思,知道皇上为河汛的事焦虑,膳食也不敢用那些贵重难得的食材,汤汤水水的也不敢往上端。皇上记得他上一顿应该是午后用的,午后什么时辰不清楚了,而且也不记得吃了什么。
谢宁一看就明白了。
“臣妾这儿备了宵夜,正好晚膳时也没吃什么,正好再跟皇上一块儿用。”
皇上这才觉得有点饿了,点头笑着说:“好,来你这儿总是亏不着嘴。”
谢宁抿嘴一笑。
等晚膳端来的功夫,谢宁一刻也没挪动,就挨着皇上坐着。大皇子和玉瑶公主都让人过来了一回,知道皇上还没用晚膳,就都没有过来,怕一来了说起话,扰了皇上用饭了。
膳桌抬了进来,皇上替谢宁盛了一小碗汤:“你喝了吧,下雨天驱驱寒气。”
谢宁则给皇上舀了一大勺烩鱼羹放在碗里。鱼羹里搁了胡椒和醋,鲜香美味,酸辣中透着鱼肉特有的滑嫩,至于鱼刺那是不可能有的,倘若让皇上在鱼羹里吃出一根刺来,膳房从总管太监到烧火的没一个能逃脱得了罪责。
皇上吃了一口鱼羹,烫热的鱼羹和才蒸好的御粳米饭堪称绝配,一口饭咽下肚,从舌头肠胃好象都给烫的苏醒过来。
能闻到饭菜的香,能感受到身体的饥渴与疲惫。
谢宁自己其实不饿,但是皇上吃的香,她也跟着用了不少。
这个时候用膳,不可能弄什么肥鸡大鸭子的,让人腻的倒胃口。除了鱼羹,还有一道极嫩的豆腐、两碟子凉拌的小菜,另外就是一道汤了。这样有些气闷的雨夜里,这么一顿晚膳皇上用的很舒心。
等晚膳撤下去了,谢宁问:“应汿和玉瑶都想念皇上,叫他们过来喝口茶说几句话吧?也省得他们惦记着。”
皇上也想念孩子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