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忍着心疼点了头。
再看下一笔。
这一笔则是宫内过年的种种开销了。给各宫嫔妃的赏赐,给宫女太监们的赏赐,还有新袄新鞋,都是要做的。
谢宁看到过去的的帐册上,有一年淑妃把新袄新鞋这一项折成了银子,由各宫领去然后自己做,不过第二年又改回来了。
她有些好奇的问:“这是怎么回事?”
周禀辰和方尚宫对视一眼,一个摇了摇头,一个无奈的笑笑。
“这事儿奴才还记得很清楚呢。”话还是由周禀辰来说的:“淑妃那一年听了旁人的进言,说针工局要做这么新袄新鞋有些力有不逮,再说有好些宫院的人入冬时才做过两身儿棉衣,加上还有以前旧的,根本不缺衣裳穿。不如把这一项直接折成银子,由各宫领去分发给各人。想做的可以自己拿这钱做,不想做的可以把钱存起来,更实惠也更省事。”
那应该是谢宁进宫前的事了,看上头记的年号是这样,再说谢宁印象里也没有折银代替的事。
“结果不成吧?”
要是成了,就不会只这样办了一回,第二年又改回来了。
周禀辰笑了:“这件事是淑妃想的不周全。做新袄新鞋,哪怕有人从中苛扣,总还是要做一做的,用的布料差些、棉花旧些,鞋子也偷工减料了,可能还有人拿到手只有一件半件不是全套,可起码还能摸着边儿不是?一改成发银子,嗨,全乱了套了。银子发下去的时候就不足额,奴才当时管着后苑好几百人的衣食呢,给来银子只有足额的一半而已,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已经在中间伸过手啦。”
谢宁明白了。
再发到各宫各院的时候,中间又得少个至少一成。各宫院的掌事再往下分发时,那就指不定发不发了。
周禀辰看谢宁神态凝重,忙说:“主子不必担忧。内宫监的人被皇上整肃过几回了,现在行事总是依着宫规法度来的,可不象以前那么乱象横生。”
谢宁郑重的叮嘱他:“永安宫是头一回操持这样的事情,务必要盯得牢些。”
不让人借机揩些油那是不可能的,谢宁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水至清则无鱼。但不能太过份了。虚报个一两成,或是拿二等充一等,这些并非不能容忍。可是如果越了这条线,谢宁肯定不能姑息。
除了这些,就是宫宴和祭祀了。祭祀这一块是由礼部和内宫监来安排,这个倒同她关系不大。宫宴要安排的事情却不少。
谢宁怕自己遗漏什么,拿笔把要则一条条列出来,记性总不如记在纸上要牢靠。
等皇上来的时候,大皇子又把跟谢宁说过的话跟皇上说了,不过有些他觉得可能不太得体的细节就略过了没说。皇上也听的津津有味,还问他:“今天还高兴吗?”
大皇子认真的答:“特别的高兴。”
“那下回有机会再让你们出去玩一玩。”
大皇子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
他读书了,知道“业精于勤荒于嬉”这个道理。今天出去玩了一天,可是书房的其他人却认真读了一天书,那他就比旁人少读了一天了,会被落下不少东西的。
皇上看他的神情,问:“怎么?”
大皇子轻声说:“儿子怕耽误了功课。”
皇上有些感慨,召手让他到身旁来:“功课是永远也学不完的。即使你到了朕这个年纪,仍然会觉得这世上有许多你不了解的事物,哪怕穷尽一生也无法一一的看透和领悟。但是今天这样的喜事,并不是年年都有的。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朕又不求你考取功名。只读书是不可能了解所有的事情的,不是还有句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吗?只要你觉得今天没有虚度,每一天要过完的时候想一想,今天有没有收获。只要有,那就可以了。”
大皇子认真想了想才说:“儿子今天觉得长了很多见识,还认得了林伯鞠林大人,林大人十分慈爱,说话行事都显得气度不凡。”
皇上说的意思他明白。
今天他的确没有虚度,正相反,他觉得今天过得十分充实紧凑。
他小声同皇上说:“儿子今天还爬到窗户上坐着呢。”
皇上眼睛含笑,声音温和的问:“有意思吗?”
大皇子点了点头。
虽然不合规矩,可是坐在窗户上的时候,他开始有些战战兢兢,怕自己掉下去,也怕被人认出来他的身份,那可丢了皇家的体面。但是后来他就想不起这些来了,看热闹看的兴高采烈的。等侍卫把他从窗子上再抱下来时,他还有些意犹未尽呢。
“朕小时候还爬过树呢。”
大皇子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父皇。皇上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是真的。坐在树上吹了好一会儿风,还看见有太监和宫女从树下走过去,他们没发现头顶有人。”
大皇子一下子就高兴起来。
原来父皇小时候也有偷偷不守规矩的一面。
对宫里出生、长大的孩子来说,一出生他们将来要走的路就已经被框定的,每天吃什么穿什么见什么人也都有固定的礼节,一举手一投足都要按着那些条规来动作。虽然大皇子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是孩子天性中总有渴望自由不受拘束的一面,偶尔也会冒出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偷偷做一些跳出格子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