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梳头

后位 越人歌 3370 字 11个月前

她想,以后会越来越好。

皇上来时,摊在桌上的那些东西还没有完全收起,蝶形的发簪做的形态各异,美不胜收,仿佛脚步声重一些就会惊吓着它们拍打着翅膀飞起。

对着桌上一大片闪闪发亮的瑰丽首饰,谢宁却只穿着一件有些发灰的的素色夹袄。只是肩腋与前襟处有玫瑰紫云锦镶的细边。这么素的衣裳却镶了这样精致华美的边,皇上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衣裳。

谢宁的礼没能行完就被皇上握着手扶住了:“不是说了你别这样轻易动弹?礼就免了。”

谢宁微笑着请他上座,青荷端了茶上来,谢宁则打开一个捧盒,把蝴蝶簪一样一样的摆回去。

皇上信手拿起一枝来:“你刚才在屋里做什么呢?怎么摆了这么一片?”

“青荷在跟方尚宫学梳髻呢。”

皇上手里的那只蝴蝶簪很细巧,玲珑镂透的蝶翼微微的颤动,看起来简直就象是活的一样。

他把手里的簪子在谢宁鬓边比了一下,感觉这身负彩翼的蝶簪也与这如云青丝十分相衬。

皇上迟疑了下:“怎么好象没有见你戴过这些?”

谢宁把簪子接过来,用力晃了一下,那蝶翼摆荡的更厉害了。

“我怕这个勾住头发丝,肯定会扯断的。”

皇上一下子就明白了。就象他在平日里的大朝会也不会戴着玉珠毓冕一样,晃来晃去的珠子不但阻挡视线,偏重,而且确实有时候会触到额头和后颈。

甚至在他和后宫的妃嫔们靠近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差点儿被簪子、头饰划到的事情。

皇上捧起她一只手,勾着她的袖子仔细端祥:“你怎么想起来用云锦来镶这个袄子的边?看着倒别致。”

这袄子一看就是旧的,新衣下过一次水就全不一样了,这一眼就能看出来。但镶上去的云锦却依旧光彩照人,应该是才镶上去的。

“一听皇上就知道您没见过平常百姓家里怎么过日子的。”谢宁娇嗔一句,把自己的袖子扯回去:“一件衣裳倘若洗了之后缩了点尺寸,袖子短了,又或是磨坏了,可不得缝补拼接一下好接着穿嘛。”

皇上也看出她是在开玩笑。以谢宁今时今日的品阶和圣宠,她哪会还需要穿破的、旧的衣裳。于是皇上也接了一句:“你这一件袄子就算全新的,也不抵这几片后拼上去的云锦值钱呢,真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谢宁笑着说:“皇上说的是,可这几小块云锦是裁衣裳剩的,做什么都不够的。正好方尚宫说这件袄子太素了些,把剩的边角料子给用上了。”

谢宁不知道别的嫔妃和皇上在一起的时候都谈论些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甚至是朝堂大事?

可是她想,皇上应该不会也和旁人这样只顾着讨论些家长里短吧?

和方尚宫的相处非常,非常让人自在。

谢宁有些明白为什么别人说方尚宫当年很得贺太妃的倚重了,据说贺太妃临去世那几年简直一刻都都不开她的陪伴。

方尚宫就是有这个本事。

从三餐吃什么,点心用什么,午膳前做什么,下午如何消遣,晚膳的时光怎么打发,方尚宫全给她一一归置的妥妥当当。没过几天,连谢宁每日穿什么,梳什么样的发式,方尚宫都可以发表很权威的意见,而且多半建议都会被谢宁所采纳。

方尚宫做这一切的时候丝毫没有让谢宁感觉到她霸道、以势压人,没有被摆布受操纵的不快。方尚宫的言谈举止有如春雨一般润物细无声。这会儿连青荷青梅口中也净是她的好话了。

方尚宫是多么渊博,多么温和的一个人啊。

她微笑着指点青荷怎么梳一些难度比较大的发髻,青荷听的全神贯注,唯恐漏掉只字片语。

“这样光说你怕是记不住。”谢宁笑盈盈的出了个主意:“你自己动手试一试啊。”

青荷眼睛一亮。

新拨来的宫女之中有一个头发生的很好,又黑又浓密,许多女子做梦都想要这么一头如云秀发,免得梳发髻时还要费力的想着怎么把假发填充进去,但假髻就是假髻,做的再好仍然可以让人一看出异样来。

那个小宫女进屋跪下叩了一个头,有些惶恐的说:“奴婢陶凤给主子请安。”

谢宁和和气气叫她起来,吩咐她说:“你坐到窗边那儿去。”

陶凤吓的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奴婢不敢。”

青荷忍着笑过去拉她起来:“你不要胡思乱想,方尚宫要指点我梳髻,借你的头发用一用。”

陶凤这才明白,可饶是如此她仍然是不敢真坐的,勉强半侧过身,只有半边身子放在凳子上,那个别扭的姿势让人看着都替她累。

青荷取了梳子,把她头上梳的三丫髻散开,将她的一头秀发梳顺。这头发真是好,乌黑发亮,摸到手中又十分柔滑。

青荷都忍不住问她:“你平时头上都擦什么?”

陶凤以前也被人问过这个,但是她确实没有什么秘密。

“我家人头发都好,我祖母已经要七十了,还没有白发呢。”

那这别人就羡慕不来了。

青荷有些遗憾。

谢美人头发也不错,就是发丝稍脆了些。青荷之前倒是问过几个偏方,有人说用蓖麻油有好处,之前没顾上,现在主子又有身孕了,青荷可不敢乱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