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愚,吾虽未见过边军,但父皇陛下却心系将士,对吾等皇子也是耳提面命,若说军中之事,我或许不清楚,但论起尊卑礼教,你可要多读读书才是了。”
朱常洛这句话虽然说得客气,但张守愚也是心头发紧,皇子再小也是皇子,言语吓不住,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是,外头边民乱糟糟闹哄哄,臣也是担心民变,心急了些,恳请殿下恕罪!”张守愚如此说着,便低头行礼。
朱常洛却冷哼一声,朝张守愚道:“父皇陛下今次让我来巡边亲征,就是为了督查边镇,若连这点事都要激起民变,与其镇压,不如换个牧守来得方便!”
朱常洛如此一说,张守愚心头更是紧张起来,他不是没听说过朝堂的事情,朱常洛和王恭妃受冷落已经好些年,即便消息再闭塞,他也是知道的,更何况边军将领也是要定期回朝述职的,为了保住官职,也需要打点朝廷关系,对朱常洛的处境自是清楚。
本以为今次皇上派了朱常洛过来,是看不上朱常洛,才让他过来吃苦,没想到朱常洛并未如传闻之中那般怯懦和无用!
“是是是,殿下教训得是,臣定然用心做事,只是罗百户几位犯下恶行,当场被抓,这是不争事实,若不惩办,如何平定人心?也请殿下体谅微臣的苦心和难处才是……”
朱常洛也是有样学样,黄辉和李秘对他的言传,朱翊钧平日里的身教,他此时也是尽量模仿父亲说话的神态与腔调,可毕竟无法应变,此时只好朝李秘投来求助的眸光。
黄辉也已经出头,李秘知道该是自己说话了,便朝张守愚道。
“张总戎所言并非没有道理,只是适才殿下已经审问过罗顾等人,他们对指控并不承认,反倒是说出了当时的始末,与边军指控有些出入,既然各执一词,就当查明真相再做论处,偏听偏信哪一边,都不可取,总戎以为如何?”
张守愚似乎早已料到李秘会做此应答,此时也干脆回道:“李侍读所言不差,只是我总兵府对违法犯纪的军士有羁押之权,若罗顾等人仍旧留在行营之中,也着实不妥,所以今日才过来,先行羁押,至于案子内情如何,自是需要调查清楚的。”
李秘也点头道:“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罗百户几个便是无罪之身,按说留在行营之中也无可厚非,只是他们毕竟是当事者,若真有嫌疑,先行羁押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一点,本官必须丑话说在前头,提醒一下张总戎。”
张守愚听得如此,知道李秘愿意把人交给他们,也松了一口气,但李秘语气也着实让他不爽,不过眼下也就没顾及那么多,朝李秘道:“李大人请将。”
李秘走下来,朝张守愚道:“本官未出征之前,忝居大理寺副署正之职,所以有必要提醒总戎一句,照着我大明律法,凡军官犯罪,应请旨而不请旨,及应论功上议,而不上议,当该官吏处绞!”
“若军务、钱粮、选法、制度、刑名、死罪、灾异及事应奏而不奏者,杖八十,应申上而不申上者,笞四十!”
“若已奏已申,不待回报,而辄施行者,并同不奏不申之罪!”
“本官这么说,张总戎可明白本官之意?”李秘如此说着,张守愚也是冷汗直冒。
因为他的本意就是要把罗顾等人抓回去,一顿棍子下去,甚么真相也都吐出来了,可李秘这个熟知律法的前任大理寺副署正在此,未经奏申而滥用私刑,可就要吃官司了!
李秘一番恩威并施之下,罗顾也终于放下身段,不敢再有所隐瞒,一五一十将是夜之事说了个详细。
原来那天夜里他们就在妓馆里玩耍,中途有个人牙进来,说是手里头有几个待售的姑娘,都是十三四的雏儿,买回去就能使唤,而且姿色都不错,可比窑子里这些姐儿青嫩。
罗顾等人也没带家眷奴婢出来,难免有些心动,若没喝醉,倒也不敢乱来的。
古代虽是封建社会,奴隶之风也不断,但翻查史料就会发现,贩卖人口无论在哪个朝代,那都是重罪!
贩卖人口古代又称之为略卖,汉朝对略卖人口的罪犯,一律处以磔刑,所谓磔刑就是处死并,算是极刑了。
到了唐朝,律法规定,奴婢贱人,律同畜产,他们虽然认可奴隶制度,并将奴隶当成牲口一般看待,是私产,但却不准买卖,若是擅自买卖良人,逼良为奴之类的,也是要处与重刑的。
元朝也就不用说了,对汉人而言简直就是灾难,没甚么人权可言,好在大明朝没有照搬元朝那一套,大明朝对贩卖人口也有着严格的法律约束。
虽然不像以前那样,会处以死刑或极刑,但同样有流刑等惩罚手段。
罗顾等人即便再不学无术,对大明律还是非常清楚的,朱元璋是个极其注重法治的人,他亲自主持编撰大明律法,编写《大诰》,而且人人发一本,就算不识字,家里也必须有一本,拿来镇宅都好,家里没有《大诰》这样的法律书,本身就是犯法!
而且朱元璋还贴心地为这些不识字的老百姓,配了各种案件,用具体案例来普及法律,可谓深入浅出,得益于朱元璋的强力普法措施,大明朝的百姓还是比较清楚这些。
罗顾等人在京城也没少胡闹,法律就是保护他们这些高层阶级的,很多事情别人做不得,他们却可以去做,更何况这里是边城,贩卖人口甚么的也就不算甚么事了。
当然了,在边城也不是肆无忌惮,若是将本朝人口贩卖到境外的,那可是要处以绞刑的!
然而那人牙却说了,这姑娘并非我大明女子,而是鞑靼人,说到此处,罗顾等人难免有些嫌弃。
大明人其实很有大国尊严,对外族人有些歧视,外族女子并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可边城里的窑姐儿一个个都是庸脂俗粉,他们实在玩腻了,思来想去,买卖大明女子是犯法,但外族人却不同,到底是被那人牙给说服了。
几个人便跟着人牙来到一处民居之中,里头确实有几个被绑了手脚的姑娘,罗顾等人也是喝大了,当即便给了银子,正要为所欲为,便有大批边民赶到,不由分说便打了起来!
这些边民也是彪悍,而且很多人闲时过日子,战时拿刀枪,身手很不错,罗顾等人都是些花拳绣腿,又醉得厉害,兵刃又不敢用,很快就被打了个狼狈而逃。
罗顾等人也不是好惹的,如今人财两空,到底是气恼,回到营地之后,便纠集了大批兄弟去找场子,岂知没出营房,便发现边军已经戒严,把他们都堵在了门口,说是边民被侵犯,要缉拿凶手!
罗顾这边自不会妥协,双方便陷入了对峙,对面便纠集了人手来围堵总兵府,讨要公道说法。
罗顾说完这情况,基本上算是被诬陷的了,不过里头还有另外的可能,并不一定就是边军故意挑事,也有可能是他们遭遇到人牙的仙人跳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