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个疯婆子竟敢打人!”
虽然众人都觉着解气,但吴惟忠却很是为难,他已经过了年少轻狂,更多的时候需要考虑大局,又岂能意气用事。
甄宓毕竟是他家客人,如今闹得动起手来,又该如何收场?
这厢正担忧,范荣宽也果真抓住了由头,朝甄宓喝道:“哪里来的村妇,竟敢公然殴打朝廷命官,吴大人,还不快让人抓起来,扭送到官府伺候!”
吴惟忠也是叫苦不迭,此时李秘却开口道:“范大人这话可就不对了,贵公子辱骂在先,更何况堂堂文官,却欺负女流,挨打还是轻的了,上回有个不长眼的骂她,舌头都被绞烂了呢……”
众人闻言,知道李秘是要动怒了,也是一个不敢劝,甄宓却煞是得意,嘴角都露出笑容来。
范重贤知道李秘从来没有说谎的习惯,也不需要用这些话来吓唬人,见着甄宓便知道是个女魔头,此时也心慌了,转向李秘道。
“你跟她又是甚么关系,竟然还敢袒护她!”
李秘看了看甄宓,面色不改,朝众人道:“她是我女人,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这巴掌本该由我来打,你若是不服气,我不介意再给你两嘴巴子!”
范重贤闻言,也是缩了回去,却色厉内荏地骂道:“简直不知羞耻!男未娶女未嫁,却说出这等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他也是骂惯了嘴,全然忘了他与吴白芷之间那点龌蹉事,李秘顾及吴惟忠的颜面,刻意不提,可甄宓却不理会这些,朝范重贤道。
“我和李秘堂堂正正,没什么见不得人,倒是你个卑鄙小人,吃干抹净却又不娶吴家小姐,才真叫人不齿!”
甄宓此言一出,吴惟忠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李秘也嗔怪地瞪了甄宓一眼,而后朝范家父子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本就不是一路人,凑不到一桌喝酒,往后撞见我,权当不认得就好,若再言语骚扰,别怪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李秘可不是胡乱展露霸气,他本就不想当甚么名色指挥,皇帝翻脸不认人已经让他气恼,再加上沈一贯和这范荣宽,李秘也觉着没必要再受这鸟气!
至于连累吴惟忠,他是一点都不担心的,因为他心里充满了自信,朱翊钧绝不可能将黄色交给周瑜来打理,最终还得落在他李秘头上,而李秘不过是个年轻人,不可能主掌和支撑整个计划,所以还必须找个成熟稳重的老人来坐镇中枢。
这必然要掀起一番军工革命,到时候创立一个比神机营还要强大的火器衙门,那是铁板钉钉的事情,只要能接手这肥差,慢说户部,便是其他衙门,也都要主动靠过来,吴惟忠根本就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不过吴惟忠还没有想得那么长远,更从未想过自己能够主掌这件事情,见得李秘突然变得如此骄横,他也是担忧又疑惑,不过当李秘给他投了个眼神之后,吴惟忠也就沉默了。
然而范荣宽却是不依不饶,朝李秘道:“李秘,你可知道你这是在威胁朝廷命官!”
李秘看着范荣宽道:“我不是威胁,而是警告,老子脾气可不好,往后离老子远一点!”
李秘此言一出,众多悍将们也是看傻了眼,心说难怪李秘能够得到戚胤的戚家刀和戚家宝剑,难怪吴惟忠和戚楚如此看好他,语不惊人死不休也就罢了,这股子霸气实在让人心折,便是只在一旁看着,都难免热血沸腾起来!
范重贤与吴白芷之间那点关系,李秘最是清楚的,秋冬丫头便是当初的见证,也正因这件事,秋冬丫头才离开吴家,跟了李秘。
到了后来,事情闹发起来,范重贤和吴白芷那点事儿也盖不住,到底是大白,眼下却是拖着没成亲,倒是佳话成了笑话。
范重贤跟着父亲过来,一眼便扫中了李秘,眼中的怨恨也是不加掩饰。
不过他穿的是绿色官服,倒是让李秘有些讶异,毕竟他老子已经是一部尚书,算是官员的人生巅峰了,当然了,阁辅之流也不是谁都能担当的,而且阁臣只是权柄重,实职上未必有尚书高。
范荣宽都已经是尚书了,以他护短的性子,范重贤也必然是水涨船高才对,怎地还是绿色的官服?
李秘难免要朝赵广陵问一句:“这户部司务是几品的官?”
赵广陵是有志于官场的,对官场比李秘更加熟悉,此时便回答道:“应该是从九品吧……”
“从九品?”李秘也有些迷惑不解,因为当初在江浙之时,范重贤已经得了七品的官,怎么现在却是越混越回去了?
赵广陵是何等的目力,自是看得出范重贤对李秘的敌意,知道这里头必然有故事,眼下李秘对这官职存疑,他自当解释清楚。
“可别小看这从九品的官儿,司务厅乃是京官儿,诸如各地户部清吏司,虽然有五品,但到底是要派驻外地,可司务厅却是留在本部的。”
“这司务厅设司务一人,掌管本衙门的文书抄目收发、呈递拆件、保管监督和使用印信等等内部事务,简单来说,便是户部的内务总管……”
赵广陵如此一解释,李秘也就明白了,这司务便相当于后世的办公厅或者办公室主任!
他老子范荣宽是一部尚书,他在户部衙门里当司务,这里里外外的事情,可不都掌握在他姓范的手里了么,也难怪范荣宽会让他丢掉七品官,反倒来做个从九品的司务了!
李秘与赵广陵这厢窃窃私语,范荣宽却是看在眼里,当初在崇明沙,李秘可是让他范荣宽吃了好大一份亏,若不是搭上了周瑜这条大船,慢说晋升一部尚书,能不能留任布政使还是两说之事。
此时见得李秘满脸轻松,对他没有任何忌惮,范荣宽难免有些不舒服,朝李秘道。
“听说李秘贤侄荣升南直隶理问所,今遭又中了武举,真是可喜可贺,吴兄收了此等英才为螟蛉,也实在是福气了。”
范重贤也颇有与父亲唱双簧的意思,未等李秘开口,便接着道:“是啊,虽然只是最末一名,但好歹也是武举人了。”
范重贤如此一说,鄙夷之意也是毫不掩饰,倒是范荣宽在一旁训斥道:“不可乱说!这武举不似文经,头名末名争了作甚!”
他表面上是在训斥儿子无礼,但言语之中却透着对武科的不屑一顾,他已经做到了一部尚书,说这话也不算大言不惭,可这满屋子可都是武人啊!
而且除了熊廷弼这个湖广解元,赵广陵和张黄庭也都是吊车尾的名次,范家父子一两句话,算是惹怒了一屋子的人!
李秘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哪里会再纠结这种龃龉,便笑了笑道。
“是,后进末学,哪里比得范家公子,可不敢献丑,我等还有事要做,这便先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