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然没有打消对齐王的怀疑,可齐王和锦衣卫定下了三日之期,他也不好再继续逼问,否则就显得他有些胡搅蛮缠。
再拖延三天,齐王就有办法推翻所有的质疑吗?
那就看看三天之后,他能有什么本事把自己撇个干净。
“既然如此,那老夫就再等三天!希望到时候殿下可以自证清白!”
冷硬地道了一句,他拂袖离去。
闲杂人等都离开了之后,妙星冷看向卓离郁,“三天的时间,你有信心?莫非你心里有了怀疑的人选?”
“并没有。”卓离郁的语气格外平静,“对待这个案子,可以说是——毫无头绪。”
毕竟整件事情他都没有参与,只是被人甩了个黑锅。
对于幕后凶手,毫无线索。
凶手除了留下一大堆跟他有关的物件之外,再也没有留下半点蛛丝马迹。
“没有头绪,你还跟他定下三日之约?”妙星冷的额头跳动了一下,“三天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到时候你要怎么说?”
“阿星,破不了案,并不代表本王不能把自己摘出去。”卓离郁气定神闲道,“关键在于如何把自己撇个干净,至于凶手能不能浮出水面,这只是次要的。”
“那你有什么法子?我洗耳恭听。”
卓离郁并不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妙星冷。
“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阿星,你就承认吧,你对本王十分关心。”
“我只是好奇罢了,殿下可别误会,关心或许有,只是出于普通朋友的关心罢了。”
“本王刚才念的那首诗,你记住了吗?那不是在说笑,是认真的,考虑考虑?”
“咳!还是先说正经事吧。如果你没有怀疑的人选,不如先从死者入手,你对这位姑娘的了解究竟有多少?”
“阿星这是第几次提起那个女子了?你跟她非亲非故的,还要向本王打听她的事,难不成……你怕本王真的跟她有见不得人的关系?阿星,你这是吃醋了。”
“我吃你个大头鬼的醋啊!”妙星冷这会儿维持不住镇定了,恶声道,“我脑抽了才会去吃一个死人的醋!跟你说正经事,你总想着谈情说爱,你这脑子里是不是装的浆糊?”
好心想帮他查案洗脱他的嫌疑,他倒好,没个正经。
她不禁在思索着,是不是有什么行为引起了他的误会,让他觉得她对他有意思?
她帮他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也曾帮过她,她这个人一向都记着别人的好,找到机会总会还的。
“阿星,你又暴躁了。罢了,为了不再惹你发火,咱们言归正传。”卓离郁淡淡一笑,“其实本王与死者之间的渊源,真的十分简单,死者名为柳菁,是上一任户部尚书之女,与她初见的时候,她只带着一名丫鬟在街上闲逛,运气不好碰上了几个醉汉,不知她的身份,对她出手调戏。”
“然后你出现制止,成就了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话吗?”
“猜错了。”卓离郁挑了挑眉,“本王当时坐在马车内,并不关注大街上的动静,驾驶马车的人是秋叶,同样身为女子,她看不惯地痞调戏良家妇女,便挺身而出,把那几个醉汉打趴下了,她都没跟本王打声招呼就把马车停在了路边,本王觉得疑惑,掀开马车窗帘一看,才知道她去救人了。当时那个女子正好看了过来,大概觉得秋叶是听从了本王的命令才出手,这功劳就归在本王身上,她跟别人提起这事,总说欠了本王的人情,英雄救美的传言由此而来。”
“就这样?之后跟她还有什么交集吗?”
“没有。压根就没仔细瞧清楚她长什么样,打了几次照面,也没去关注她。”
“司空夏说这姑娘十分貌美,你竟然没记住她的样貌?”
“在本王眼中,那女子的姿色压根就没什么特点,有什么值得铭记的?她自个儿四处说本王对她有恩,压根就没有好好地去谢过秋叶,秋叶算是白救她了。”
妙星冷无言。
那柳姑娘应该是对卓离郁一见钟情,芳心暗许,想要跟他牵扯点关系,便把秋叶救她的事情直接算在他头上,扣上一个人情,才好借着还人情的理由,去和卓离郁套近乎。
她又四处说这件事,就编成了一个英雄救美的故事。
只把秋叶当成了一个执行命令的人,便一个谢字都不说,全算在卓离郁头上。
她大概也幻想过有朝一日跟卓离郁白发齐眉,可她父亲犯下的事,又将她美好的愿望深深扼杀,把她当成了一件交易的物品,嫁给了司空烈,来免除自己的流放之苦,终究使得这姑娘终日郁郁寡欢,直到被人杀害,嫁祸到卓离郁头上。
她编造出的那一段佳话,她偷偷藏起的那些画像,反倒让卓离郁惹上嫌疑,让外人觉得他俩有一腿。
这个女子可悲又可怜。
活着的时候被父亲利用,死了之后又被卓离郁的敌人利用。
“这个世道太残酷,人要是没点本事,就只能沦为棋子,更倒霉的,无论活着还是死了都要被榨干利用的价值。”妙星冷面无表情道,“我绝不会让自己的人生活得这般窝囊,绝不受任何人摆布与压制,我的命运永远都要掌握在我自己手里。”
柳家姑娘的这个命案,在当今世道不过是冰山一角。
太多太多这样的可悲人,沦为阴谋的牺牲品。
“阿星,像你这样的倔驴,谁敢惹你?”卓离郁轻笑着,伸手用指尖轻戳了一下妙星冷的眉间,“本王都不敢惹你的,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招惹你,说不定就得倾家荡产了,飞天大盗可不是浪得虚名,你看你犯下那么多盗窃案,不照样逍遥法外?什么时候考虑组建一个团伙,把你看不顺眼的人家里全部搬空了。”
“我是有这样的打算呢。”妙星冷往后退了一步,避免卓离郁对自己继续动手动脚,“天色真的不早了,我该走了,不用送。”
“你也知道天色已晚,还走什么?王府里这么多客房,挑一间大的给你住,如何?”
“不用了,我家年年煮了点心,等我回去吃呢。”
妙星冷随意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
卓离郁望着她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她与他之间的关系似乎近了点呢。
……
“二弟三弟回来了,喝杯姜茶暖暖身。”
“谢大哥。”
“大哥真是周到。”
将军府大堂之内,兄弟三人坐在一起喝着下人递上来的姜茶。
谢查楠与谢骁夜才从外边回到府中,喝上一杯热腾腾的姜茶,只觉得浑身都舒适。
“这一趟去齐王府,有什么收获吗?”
谢子荆大概了解了案件过程,此刻也十分好奇卓离郁给出了怎样的说法。
“有收获。”谢骁夜道,“不瞒大哥,我几乎可以确定,这件案子与齐王无关,他是被人嫁祸。”
“为何这么说?”
谢骁夜把去齐王府之后的经过大概叙述了一遍,道:“齐王的智谋在我们之上,他若是想作案,哪能留下把柄让我们查到他头上?当然了,我这样的说法不足以为他洗脱嫌疑,司空大人是不信他解释的。”
“死者是司空大人的夫人,却对齐王心存爱慕,司空大人自然是怎么看齐王都不会顺眼,他的心情,咱们是没法子体会的,憎恨情敌乃是人之常情。”谢子荆道,“那这个案子你们还有没有头绪了?”
“没有,所以我才要把齐王拉来做帮手,我明知他不是凶手,却还要说他嫌疑最大,我劝说他,对他最有利的就是协助我们,我有预感,有他的加入,这个案子可能很快就会结了,他绝不会允许自己的名声受损。”
谢骁夜顿了顿,道,“齐王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少有人敢与他明着作对,我倒是很好奇,这次究竟是谁陷害他,连他的字迹都能临摹,此人或许是齐王的一个强劲对手。”
“可不,就他那狂妄的劲儿,稍微说句不好听的话,就能被他扣上对君主不敬的帽子,瞬间击杀,连挣扎都来不及。谁让他身份比我们都大呢。”
谢查楠冷哼了一声,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谢子荆,“大哥,那个妙星冷,是不是跟你也挺熟?齐王对她可是极好啊,她却一直住在咱们府里,我现在有点怀疑,她是不是齐王派过来监视咱们的?齐王的人留在咱谢家,我总觉得不妥,还是让她走吧?这件事我不好开口,大哥你去?”
谢子荆闻言,冷淡道:“齐王喜欢她是齐王的事,她又没承认过,怎么就变成齐王的人了?”
“我只是觉得,她住在咱们谢家也够久了……”
谢子荆打断他的话,“后天就是我的生辰,是我请她多留几日,等我的生辰一过,她自然就会离开,用不着你下逐客令。”
“这样也好,我总觉得这个女子不太简单呢。身份平平,相貌也平平,齐王竟然对她青眼有加,还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话,谁要是敢娶她就修理谁,这女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谢查楠百思不得其解。
在他看来,那女子的外表实在不出色,肤色蜡黄,性格也称不上温柔,想不到还挺有本事。
“有些人,你是不懂欣赏的。”谢子荆不紧不慢道,“你在意的永远只有外表,你所欣赏的只有好看的皮囊,发掘不到有趣的性格,你的目光太庸俗。”
“行行行,我庸俗,找女人过日子不找漂亮的,饭都吃不下,以咱们这样的身份,眼光挑剔又怎么了?大哥你不庸俗,你倒是娶个相貌平平的大嫂回来看看。”
“懒得跟你说。”谢子荆起身,走出了大堂。
一路走回自己的卧房,行走的途中,却忽然听到耳畔风声一紧,他脚下的步子当即停顿,迅速转过了身。
果然,一道雪白的修长人影在身后停留。
真是个神出鬼没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