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想起自己如此完美的计划竟然遇到了非人力可以抗拒的因素,心情突然有些不好,只不住吃酒。
刘寺丞见他情绪不高,调侃道:“子木,你才华出众,诗词文章了得。不过是区区一场加试而已,又不是秋闱。以你之才,还用为后天的考试担忧?”
“考场上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天才如张白龟者,不也有大意失荆州的时候。”周楠刚说完这句话,突然失惊:“什么,后天就要进考场了?”
他这几日忙得昏头转向,倒忘记这一桩了。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段提学本就对周楠不满,如今又有丧子之痛。他脾气本就古怪,能取他周行人吗?
周楠心中苦恼,科举,看来是要黄了。没有功名,自己的行人做不下去,就得入赘皇家。皇帝的女婿是那么好做的吗?余二给人做了赘婿,都惨成那样,自己只怕更糟。
诸事不顺,他几乎要放弃治疗了。
这一席酒直喝到黄昏才散。
酒入愁肠,不觉酩酊大醉。看看天色不早,周楠就对随从道:“快些出城,再晚上片刻九门就要关闭。本大人还没有完,本大人得自救。”
一个衙役道:“大老爷,都已经到京城里了,何不回府?”
周楠怒极,大着舌头斥道:“本大人勤政爱民,三过家门而不入。休得废话,立即回白各庄。”
衙役们心中叫苦,天都这么晚了,现在回衙门说不定要走夜路。二十多里地走下来,其中痛苦可想而知。
大老爷你自回家睡觉不好吗,醉成这样,现在赶回衙门不也瘫床上。
罢,周大人可不是省心的主儿,还是别惹他的好。
一行人走了半天,甚至打了松明,堪堪在半夜回到衙门,累得七仰八素。路上,老周同志还吐了一次。
衙役,打了热血替周大人洗了脸脚,解了官袍,总算将他安顿下来,自回去睡觉不表。
且说周楠被手下这么一阵服侍,虽然疲倦得睁不开眼,浑身也软软地提不起劲,但瞌睡也被折腾得没有了。
只觉得口中渴得要冒出火了,叫手下上茶,喊了几声,声音细如蚊蝇,如何能够叫别人听到。
算了,还是继续睡觉吧!
又躺了片刻,却感觉浑身躁热。原来,衙门里的人知道周大老爷喜欢享受,平日间卧室里的地暖就没有停过。烧了一日一夜,屋中热如酷暑。
他再也忍不住,脱掉身上的以衣裳,就那么赤条条地躺在炕上。
恍惚间,眼前仿佛出现阿九那个明媚的少女。
她笑颜如花,慢慢俯下身来。
这是一种湿润而温暖的感觉。
周楠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去将那一团白花花的影子抱住,强烈的脂粉气息在屋中弥漫,激烈的撞击是那么的舒畅。
也不知道多了多久,周楠突然一个寒战,想起阿九不过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浑身冷汗如浆而出,彻底清醒过来。
这才看到,身边是一具丰腴洁白的身体。
不好,本大人被人强女干了。
是谁,究竟是谁,还我节操!
在电光火石间,周楠在心中将海瑞海青天的事迹过了一遍。
我辈可借鉴之。
不畏强权,铁骨铮铮,大明朝有海刚峰,有周子木,正义必将战胜邪恶。
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瞬间酝酿了情绪,周楠精神饱满,右手食指中指合并如戟,直指段承恩。
“呔”字尚未喊出口,突然,有悲怆的叫声传来:“大老爷,大老爷,出事了!”
却见有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跌跌撞撞地冲进精舍,就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段承学大怒:“段十三,你在做什么,这里可是本官的官衙,岂是你能乱闯的。若叫人知道了,倒显得本大人治家无方。”
原来这人叫段十三,是段提学的家人。
段十三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大老爷,你还是回家去吧,少爷他、少爷他……他他他……”
段提学:“那孽障怎么了?”
段十三哭得满面是泪:“少爷他,走了。”
段提学一时没反应过来:“走了,走哪里去了?”
“少爷他,死了!”
“什么!”段提学身体一晃,朝地上倒去。
“老爷,老爷!”段十三急忙伸手扶着,哭道:“就是刚才的事,少爷他落气了。老爷,你还是快回家去看看吧!”
“我儿,我儿没了。”段承恩放声大哭,口中竟沁出血来。
屋中一片大乱。
很快,段提学就被老家人和衙役的搀扶下抢天呼地朝外走去。
……
“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变成这样了……”周楠目瞪口呆,脑子里一片混沌。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自己这个计策不可谓不妙,一切也按照自己设计的套路向前推进。眼见着就到了高潮的时候,段提学家却出事了。这情形就好象一出话剧演到精彩处,剧院老板拉闸断电。
老天,你这是在玩儿我吧?
身边有人低声道:“子木,想不到在这里看到你,可是为顺天府秋闱加试之事?如今段府新丧,咱们得过去尽一份心意啊!”
周楠这才醒过神来,发现已置身于前衙的院子里。身边都是衙役、书办和官员们匆忙跑动,显得极是混乱。原来,他刚才已经彻底懵了,不觉尾随段承恩走到外间来。
听到这人说话,他转头一看,却原来是鸿胪寺寺丞刘大人。
周楠拱手施礼:“原来是刘寺丞,许久不见,真是想煞本官了,我今日到这里来正是为这事,却不巧碰到段家出事,看样子是白跑了。”
“走,咱们去段提学家吊唁,反正也就几步路的,边走边说。”刘寺丞和周楠当初同在清丈京畿皇产的工作小组,又同时被双规,也算是患难之交,今日见了周楠只觉得分外亲热。
事情没有办成,周楠心中正丧气,只想静静,看能不能另外想辙。可被刘寺丞拉着,又如何脱得了身?
若说不去,未免也太不懂人情事故了,以后怕是要落个薄情寡义的名声,还怎么在官场上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