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淮王府中的梅林是梅花,这里的是腊梅,两者皆不同,臣听闻,淮王最是喜好梅花,于其书房之中,亦有淮王自写的《卜算子·咏梅》。”
“哦?”
陈永华的话,让郑经好奇道。
“说来听听。”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听着这首词,郑经倒是未加任何点评,只是默默的听着这首词,良久之后,方才开口问道。
“复甫,淮王府中,可有山路的人?”
郑经看似在问淮王府,实际上却是在问淮王身边,听出大王话中含意的陈永华的心思不由一沉,略作思索后,才说道。
“淮王远在辽东军中,臣等鞭长莫及。”
陈永华的回答,让郑经略觉有些不满,他知道对陈永华是在敷衍他,可是却又没有任何办法,毕竟,他说的也是事实,自北伐之后,朱明忠一直身在军中,或许曾趁着姑姑远嫁的机会,趁机送人进入淮王府,但也仅仅只是局限于淮王府中。
“哎,姑丈此番北伐委实辛苦了……”
长叹口气,郑经原本想说想请姑母来南京时,话到嘴边却收了回来,这些话若是换成冯锡范,说出来倒没有什么,但是陈永华……此人太过迂腐了。
待到时机合适时,这山海路的总还是要换成其它人。
尽管大王看似在言道着淮王的辛苦,而且面带笑容,但陈永华又怎么看不出这是极为勉强的笑容,却不能掩饰住他对淮王的不满,甚至还有一闪而过的敌意。
这样的神态都瞒不了陈永华,不过作为闽王臣属,尽管看出了大王对淮王的不满以及敌意,他只能选择沉默,不过虽是如此,他仍然借机转移了话题。
“大王,臣近日有所耳闻称,范家人在南京四处活动,其近来已经拜会了不少府中官吏。”
“范家,不过就是一汉奸……”
听说有人在南京,在他的眼皮下面活动,郑经的面色一变,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令人胆寒的杀机,然后冷冷地说道。
“他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来了南京,难道他们以为孤的刀不能杀人吗?”
南京,作为大明的南都,这里曾经承载着太多的意义,也正因如此,当年北伐时,郑成功才会将此地作为北伐的目标。
先复南京,安定江南,再北伐江北,直抵黄淮,如此天下半壁可定!
曾几何时,对于天下的士大夫来说,他们所曾希望的,甚至不是将满清赶出中原,而是能够像南宋一般偏安江南。只是谁都没有想过,在郑成功北伐收复南京之后,不过区区数年,那看似气焰不可一世的满清,居然败退的如此之快,不过短短数年功夫,明军既收复了大江南北,除陕西之外,几乎所有的土地。
只不过,这一切,似乎都与南京没有了关系。自郑成功去世之后,无论天下如何纷争,南京这边反倒是越发的安静起来。只不过这其间的暗潮,谁人也不曾知晓。
虽正是寒冬时节,可闽王府内的花园之中,几棵腊梅却已经盛开,白雪皑皑,金梅点点,虽是寒风刺骨,可这园中却也是梅香飘散,只让人心神皆清。
皑皑白雪间,缀以棵棵金梅,暗香浮影间,恐怕便是仙境也不过如此。而于这金梅树丛的深处,长长传来一声叹息,缓缓踱出一位黑色藩王龙袍的青年。
于王府之中,能身着藩王龙袍的,除了郑经之外,便再无其它人了,漫步于这金梅林间,那林间石板铺成的石径上,本应铺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只是这雪早就被扫尽了,王府中的仆役知道,大王喜欢这片梅林,闲时总会与此间散布,所以才会特意雪去了积雪,于梅林间游走着,然后郑经负手立在一株盛开的金梅前面,凝神地望着枝条上的金梅,身上的衣袍,随风微动,此时此地,大有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
此时这天地间万籁俱寂,在这寒冬腊月里,甚至就连轻微的虫鸟之声也都无法听到,盯着这金梅沉思良久之后,他随手折了一段树枝,然后在雪地上浅浅勾起几个字来。
“以淮为界,分立南北。”
区区八个字,又一次跃然于眼前,而这八个字正是李子渊派来的说客游说的核心,面对这样的游说,郑经自然是不假颜色的立即加以训斥,可是,在他的内心深处,这简单的八个字,却说到了他的心坎之中。
明帝已死,天下有德者居之。
谁说不是这个道理?
虽说身为闽王割据南京的他,已经尽享小朝廷应用之权,可是闽王,毕竟还是大明的闽王,依然留有隐患。可若是能够登基为帝的话。
趁江北空虚,征讨江北,再克江西……闭着眼睛,郑经的脑海中的那个念头在那里不住的闪动着。
至于什么分立南北,从不曾在郑经的考虑范围内,他相信同样也不在李子渊的考虑范围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宋太祖数百年前就用这样一句话教训过世人。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他日或是李氏南侵,或是郑氏北伐,这天下,最终还是会再次一统。只是这天下,他日将会由谁一统,必定是他郑经了!
只是……
心神浮动间,此时远处隐隐传来些话声,虽说是极为轻微,可听见有人来了,郑经的面色微变,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拿着梅枝的左手微微一扫,那地上的八个字立即被扫去了,再也不见痕迹。
“臣参见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