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即是烧化了也还是银子,况且,那些人谁会把银子、值钱的东西明摆着放在屋子里,不都是放在地窖里头,只要不是碰巧了被百斤的炮弹砸中了,怎么可毁得了?再说……”
迎着方以智的目光,方孝武有些懒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然后说道。
“身为部队主官,我需要为兵士们的性命负责,至于这沈阳城……毁了又有何妨,这鞑子东西,不要也罢。”
说完这番话后,张孝武将目光转向于树杰,然后说道。
“我估计,如果对城内实施炮击,可以将伤亡减少至千人以内,如果强攻,伤亡可能会超过五千,毕竟城内现在有三万清军和民壮!”
“将来咱们搬过来,总需要住的地方,说这么毁了,总归是太过可惜了!”
方以智试图再次想要保住沈阳城,但是他从于树杰的目光中,已经知道了答案,相比于其它,对于部队主官来说,他们更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城市,他们所关心的是部队伤亡。关心的是如何最大程度的减轻部队的伤亡,至于城市……不过只是死物,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嗯,可即便是如此,到时候,这城墙仍然还在那啊。”
于树杰看着张孝武问道。
“到时候,这城墙怎么办?”
“指挥,这城里头,有八旗不假,还有旗下的包衣,还有不列旗籍的生女真,他们的心思又岂是一根绳?如果咱们一个劲的把炮弹砸过去,然后适当的加以攻心、劝降,指挥,你觉得他们会不会献城?”
会不会献城,于树杰并不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面对死路的时候,每个人都会为自己考虑,都会想求一条生路!
“既然如此……”
沉吟片刻,于树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但是他并没有立即说话,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
“那就这么办吧!”
无论是方以智也好,于树杰也罢,他们压根都没有考虑将沈阳城夷为平地,会造成多少平民的伤亡,相比于平民的伤亡,他们各有各的看重,尤其是方以智,在听到于树杰点头同意之后,最终还是无奈的长叹口气。他知道,无论如何,这沈阳城都保不住了!
可惜了……
在方以智心道着可惜,为不能保住沈阳城内的建筑而可惜不已的时候,于树杰又说道。
“不过,咱们的行动要快点了,万一要是清虏不顾一切回师辽东的话,到时候,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大明永历十六年五月初三,这一天空中万里无云,湛蓝天空如同水洗一般通透非常,而让人赏心悦目。在这片苍穹下的沈阳城外围部有数道壕沟——这并不是守城的清军挖掘的,而是忠义军自行挖掘的,目的是为了阻挡城中的敌军外逃,从而达到将城内守军彻底全歼的目的。而在壕沟之间每隔里许,都有一个土筑的简易堡垒,堡垒上部署有小型火炮和数百火铳兵,堡垒之间互相配合,即便是有上万清军冲击,也无法冲破这道防线。
盛京已经成为一座死城!
对于城内的人们来说,当他们看到壕沟,看到堡垒时,看到那密集的鹿岩时,差不多就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命运——明军要围死他们、因死他们……如此,倒也让守城的一方稍微放松一些,至少这说明明军没有强攻盛京的打算。
“围吧,围吧,再围上半个月,皇上就会领大军来救我们了……”
几乎所有的旗兵都是如此这般的寻思着,而那些个佐领、统领们更是不住的向他们灌输这个想法。
只要明军不强攻,他们就能守住盛京,守到皇上领二十万大军救援的时候!
似乎,对于城内的人们来说,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在于皇上的援救,甚至在于明军不强攻,但是……明军怎么可能不攻城?
虽说已经到了五月,但是浑河水依然显得有些冰冷,对于在军营中已经习惯了每天都要洗澡的忠义军官兵来说,虽说这河水有些冰冷,但是他们仍然会利用中午的时候,在河边擦洗身体。
良好的卫生习惯等于战斗力!
无论是每天洗澡或者完备的厕所,在这个时代都能起到避免大多数流行病的流行,洗澡可以避免虱子的滋生,而虱子可以传播多种传染病。也正因如此,即便是在战地上,只要有条件,每天洗澡或者擦洗身体,都是极为必要的。
“这水可真凉……”
用布巾擦洗着身体忍受着河水带来的冰凉时,王玉树朝着远处的炮兵阵地看了过去,不过却根本看不到炮兵阵地,只能看到一堵厚厚的土墙,那是上千个工兵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堆砌出来的厚达六丈、高约一丈的土墙。而在土墙的后方就是海防臼炮,现在,大家伙都已经知道了,那些重达一万五千斤的海防炮将会打响攻城的第一炮。
“玉树,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会攻城?”
瞧见玉树的眼睛一直盯着炮兵阵地,老六便问了一声。
“鬼才知道,反正管他那,只要他们把城给轰开,咱们就攻进去,然后……”
用手比划了一个手势,王玉树冷笑道。
“就杀他个尺草不生!”
但凡任何一个稍有良心的汉人,都不会忘记清军入关时的屠杀,而对于这些军中的官兵来说,他们的家人亲友就曾死于清军的屠刀下,现在,既然是已经直捣黄龙了,那就不能轻饶了这些杂种。
有时候,人们的情感总是如此的质朴,而且如此的爱憎分明。
普通的士兵情感如此质朴,而军官们的情感,同样也是极为朴素,他们朴素无华的思想很简单——收复沈阳!收复大明的故土,至于其它,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