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役们先听李大宁说,今年皇粮少纳一半,面子上虽没表露出来,心里却都盼望:“这要是真的该多好,日子又有盼头了。”不过他们受苦受难惯了,不相信天下真能掉下来这等好事。此时又听李飞白说的如此详尽,而李飞白又是刚刚从县城赶回来,不由又信了几分,站在那里犹豫。
邓班头只怕力役相信了李飞白的话不听使唤,那时将无人可用,催粮这事也就泡汤了,大急道:“赶快把这个妖言惑众,对抗官府,企图不纳皇粮的人给我抓起来。”
李飞白继续争取力役,道:“大家若不相信,明日跟我去县衙,亲自问问县令大人,今年的皇粮是不是少交一半。”
力役们平常见个衙役,都像老鼠见了猫一般,哪敢去见县令。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一个个全都退缩,在蒋国贤的催促之下,继续往前走。
李飞白又道:“我知道大家怕见官,不敢去问。这样好不好,我这次回来,是跟衙役的首领马坤马哥一起回来的。马哥在王屋有个案子,去办案子了,今天晚饭或者明天一早就来。反正催粮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大家都等上一等,等马哥来了,问问他不就行了!”
众力役心中都想:“那就等到明天早上?如果衙役首领真的来了,自己虽不敢问话,但眼前这个人敢问话啊!到时不管答案是什么,自己只是在旁边听听,不会惹到任何麻烦。”于是再次犹豫。
邓班头冷笑道:“王屋乡有案子,我身为步快班头还能不知道?什么我马哥跟你一块来的,先去王屋查案了,一会便来!嘿嘿,你骗骗别人可以,可没法骗我。”他心中更加认定李飞白一派胡言,肯定是在县城服徭役,听闻皇粮减半,于是赶回来胡说八道,其目地就是为了少缴皇粮,让自己无功而返。道:“小子,知道什么叫多言必失吗?我马哥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他会跟你一起来?你算什么东西!”
他扭头又对蒋国贤道:“连自己的人都管不住,我看你这个里长也甭干了,回家伺候老婆孩子去吧!”
蒋国贤羞的满脸通红,一脚踹倒一个力役,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在那卖脸呢?还不敢快把他拿下!”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断喝:“我看谁敢动手!”
邓班头今天先是跟李大宁对峙,接着又被李飞白阻挠。他感觉今天实在不顺,早窝了一肚子火,也没细听说话的人是谁,骂道:“又是哪个嫌自己命长不想活了,信不信老子一铳轰了你的脑袋。”说话间,将右手一抡,持铳就往来人的脑袋上顶去。铳还没杵住来人的脑袋,他已看清来人是谁,整个人呆在那里,一动也不会动。